关于这扇现在的梁枢鸿怎么都打不开的门,俞可泊当然也有很多相似的记忆。
上一次的她也曾经这般主动登门拜访,想要求他见上一面,解释一下误会。
可眼前这薄薄的一扇门,她用尽力气都没有打开过,在门口磕头磕得头破血流都没能打开。
如今这一遭,还是眼前的这道门,她却已然被那人主动请进了一次,如今又被迎进了一次……
俞可泊心里真的是挺感慨的。
这个地方,这一次,她和二少主看来都要多去去才行了。
真希望这本棋谱能够成为我和他有交集的开始,这一次,你也是绝对不能死的。
我要救的,扳回来的,也包括着这扇门里的一切。
这么想着,她迈进了门里。
可来迎接她的,却是蓝玉烟。
“你是来找大少主的吧?他有事出去了,今日很晚才会回来。”
俞可泊在女子中个头已经算是挺高的了。(注明:大约现在的一米七),但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要想和她对视,她还是要抬起头的。
她再一次仔细看清蓝玉烟的容貌,标致的鹅蛋脸,翠叶般的细柳眉,杏眼温润,鼻高挺精巧,樱唇皓齿,绰约纤盈,差不多的侍女服穿在她身上,看起来简直就是另一件衣裳。
俞可泊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好像都是比不上她的。
自己不管怎么都还是一个恶贯满盈的贼,一个不老实的流民。
而眼前这一位是凝城最大的珠玉商铺的老板的掌珠。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截然不同了。
她都有些看呆了,真不知道大少主在那么些个美好的姑娘中,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她。
再一次见到蓝玉烟,某个疑问,再一次在俞可泊的心中升腾起来。
她到底是在哪里胜过了眼前的这一位呢?大少主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除了对于她美貌的欣赏之意之外,对于她,俞可泊怀抱着的还有另一种更深刻的感情。
她莫名地害怕蓝玉烟,于是她下意识将棋谱藏到身后。
虽然蓝玉烟一脸的笑意,对她热情招呼,甚至还说了一句,“你给我的字条我看到了,多谢。”这般亲切的寒暄,但俞可泊还是下意识地觉得后背发凉。
她忍不住想起上一次和她既侍女选拔过后,唯一的一次见面。
那是在大少主的丧仪上。
大家都几乎都在愤恨、惋惜、悲痛、流泪。
就连上一次其实根本不太认识他的俞可泊,也因为梁枢鸿哭得撕心裂肺,跟着一起伤心难过起来。
俞可泊很清楚二少主的眼泪,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耿聆而流的,只可惜,这一次她没能办上忙,没能修复他和大少主的关系,他已经永远错过了和他其实最喜欢的哥哥和好的机会。
有些事情还是成为了无法挽回的最悲剧。
在那些悲伤的人之间,俞可泊的痛苦应该是最少的了,可她却发现有个人不但不跟着哭,甚至还偷偷地露着笑意。
大少主故去后没多久,蓝玉烟被发现用白绫吊死在了屋里,还留着一封血书。
上面倒字句真切地写着她的遗恨和爱,说是嫁人从夫,梁熠枭既然已经离去,自己也再没有了苟活的借口。
和俞可泊到死的满身污名不同,她倒是个彻头彻尾的美人,本就是无瑕的小姐,如今更是被冠以了“烈女”的贤民,流芳于世。
不知怎么,看到她现在又笑了的模样,俞可泊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丧礼,再一次后背发凉,汗毛抖立。
想起她当时穿着丧服,一身洁白,含着应该是挤出来的眼泪偷笑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蓝玉烟当时的神情,察言观色了一辈子的俞可泊怎么都读不懂。
不知道她悲从何去,喜从何来。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心里觉得很害怕。
大少主的死因很简单,在他被任命为城主继承人之后不久,耿聆就拼上性命闯到他身边,一刀把他给杀了。当然了,耿聆自己也自绝于当场谢罪。她和二少主也因为治下不利都挨了一顿痛打,差点儿也都死了。
那一天遭受的痛苦铭心刻骨,所以关于那一天的事情,俞可泊都记得很清楚。
只是她不知道,就像她依然看不清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背后的秘密会是什么一般,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亲眼看到的也有可能不是真相。
上一次,不仅是从头到尾,还有方方面面,她做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认识到的,好像都是错的。
全部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