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俞可泊沉默无言地望着蓝玉烟的时候,蓝玉烟其实也在观察着她。
她一直觉得俞可泊是个很古怪的人,但究竟古怪在哪里,她之前一直没有明确的答案。
但现在,她好像知道了。
俞可泊好像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不过,蓝玉烟并没有什么闲心思去管她在想什么。
对于她背后的秘密或者过去,都没有要继续深挖的意思。
毕竟她在凝城里挺出名的,这位春淮姑娘听说过她或是见过她都不足为奇。她或许是在想她们之间某一次的见面吧。
和那位陈医师一样,蓝玉烟也觉得自己阅人无数,经历过很多,觉得眼前的这位春淮姑娘,是相貌平平,并且也胸无大志,不过一个想要在这城主府里讨口富贵饭吃的穷苦女子罢了,根本不足为虑。
并不知道,春淮这个温暖柔和的名字只是编造。
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如兔如羊毫无威胁的姑娘其实藏着如虎狼般要颠覆一切的雄心壮志。
也并不知道,此刻看似平淡如茶的她心里翻涌着怎样的一番惊涛骇浪。
虽这一次回来,因为是要救大少主和郡主的,但无可厚非,不过是留下他们的性命而已,俞可泊还是要不惜一切让二少主得以凌驾于他们所有之上,成为这凝城的新主人的。
蓝玉烟没有继续追问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像是没看到一般,请她到院中小憩。
俞可泊把棋谱放到一边时,她也没有过问,就像是那个东西根本不存在一般,蓝玉烟依然满怀亲切笑意地和她攀谈起来。
“当时选侍女的时候,我其实就一直想要和你说话来着。只是,我看你和那个陆七巧聊得投缘,便也就没有上前打扰了。这凝城里稍有些门脸的人家的小姐我都认得,你我倒是完全眼生,你出身不贵,能有如今,便真是你自个儿本事非凡了。这一点我很佩服你。”
“现在,既然你主动来了,眼下也只有你我二人,所以……我想要和你交个朋友。”
“大家都是侍女,能留下也都挺不容易的。他们三人敌对,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如此。”
“你说是吧?春淮姑娘,我很想好好认识你一下。我觉得你挺特别的。”
“我们一起下一盘棋吧,如何?”
俞可泊没有拒绝,想着大少主不在,干等着反而更尴尬,随便下下,很快输了就好了。
在这二少主府之外的地方,在不必要的时刻,自己还是不要太逞强为好,要表现得可怜些,柔弱些。所以,为了展示一下自己就是个才疏学浅没出息的小侍女,她决定迎战。
蓝玉烟请其他侍女拿来棋子棋盘,请春淮姑娘先手,两人便坐在一处石桌对面对弈起来。
俞可泊便随意下了一子,蓝玉烟泯了一口茶,迅速跟着落了一子。
她落子时,俞可泊一直悄悄打量着她。
那棋子捏在蓝玉烟手里的时候,如同珠玉。落子也如同让珍珠落了玉盘一般,轻盈果绝地都落在一个绝佳好处。
蓝玉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似乎都泛着香,莹着光。
她和俞可泊虽用在一个画面里,但绝对是一仙一人,蓝玉烟是足够被画进画里的画里的存在。
她处处都完美得令人失语,举手投足,无懈可击。
俞可泊倒是很明白,上一次大少主为什么那么爱她了。
实在是找不到任何一个不喜欢眼前得这位如珠玉般晶莹金贵的美人来。
她其实也在暗地里默默松了口气,感叹好在梁枢鸿是先遇到了她的,感叹好在梁枢鸿需要的并不是这样一位霁月风光的美人,而是她这一位来自于泥泞深渊的贼。
在城主府的那一年里,俞可泊唯一真正的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宽慰和勇气的慰藉,便是梁枢鸿最后说的那句,他其实也是喜欢她的的那一句话。
再一次见到蓝玉烟,再一次见识到了她凝城第一贵女的威名的俞可泊觉得相当庆幸,还好二少主在意的那个人始终都是她。
还好这一次蓝玉烟在二少主那里足足呆了半个月,他也没有喜欢她。
上一次的经历除了让俞可泊明白了恨之外,其实也让她明白了爱。
明白了恨的滋味有多苦有多痛,也明白了爱有多美,有多好。
也懂了为什么人们总说爱恨同源,确实,恨里也总带着柔软,而爱里也是总带着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