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师这么说完,还没等梁枢鸿再问,他就已然匆匆离开了。
除了得出她无碍的结论外,他还得到了另一个结果,就是这姑娘姿色平平,手部和胳膊处都粗糙,配不上大少主,并似乎已然和梁枢鸿产生了什么情分,要不然二少主也不至于如此焦急。且不知道是什么诡异法子解了那无理由的梦魇,如此一般心术不正,这辈子是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出息和建树了,不过一个平凡丫头而已。
大少主对她也只会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所以他只想着赶紧回去复命请功。
陈医师的诊断向来准确,说没事就是没事,虽言简意赅,但二少主还是全信了。
后半夜稍微恢复了些许意识的俞可泊变得越来越不安稳,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或许是因为没力气了,说得很含糊。
梁枢鸿凑近听了半天,也一句都没能听清楚,只模模糊糊听到什么,“死”啊,“雪”啊,“别走”,“我错了”,“后悔”,“害怕”之类的词,都不是什么好词。
她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太对,一直在冒汗,发抖,很不平静。
在他记忆里,俞可泊是一个很镇定甚至有时候比他还要镇定的人。
明明城主府是个如此陌生的环境,明明他要她做的也都是些她之前绝对不曾有机会会去做的事情。她却通通处之泰然,像是早有了预料一般的,没有任何的茫然慌乱。
她是个沉稳性子的女人。梁枢鸿目前的观察得到的结论是这个。
所以,她是不是曾经被什么人胁迫过?利用过?抛下过?有过性命之忧?
因为昏迷被迫卸下了一切防备和伪装的俞可泊此刻表现出来的应该就是她的真心了吧。
梁枢鸿总觉得,在她之前和他说过的那些惨故事之外,似乎还发生过什么更惨烈的“事故”,才会让她此刻如此的惶然不安。
就在他又凑近了些,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俞可泊突然坐起来,一把抱住就坐在床边的他。
“你醒了是吗?这是干什么,松手!”
梁枢鸿以为俞可泊已经清醒,便这么问道,想要用力推开她,和她面对面,再好好问个清楚。
她现在神智好像还有些恍惚,这反倒会是件好事,估计是能说出些实话来的了。
梁枢鸿下定决心如果她实话实说,就饶她性命,放她平安离开。
俞可泊出身卑微,估计也是身不由己的,一定是被别的什么人给利用了,也是很可怜的。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可怜别人的资本,可依然动了恻隐之心。
从来没有被什么人宽待和放过的他,第一次真心实意想要放就这般的宽纵别人一次。
告诉我关于你的一切,然后就离开吧,俞可泊,别和我一样再被困死了。
只是,母亲,我无法完成你的期待了。
你的儿子确实和别人以为的、看到的,一样没用。
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任人宰割了……
梁枢鸿知道的,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和俞可泊这般完美的利用品了。
他的计划也注定还是要落空了
他本以为俞可泊会就此能够稍微清醒一些,和他对话。
医师都说了就是急火攻心而已,没什么大事,不过看起来严重罢了,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她也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吧,那就快点,都告诉我吧!
随着抱住他,一股很好闻的幽香钻进俞可泊的鼻子里,她微微睁开眼睛,但意识还是模糊的,她迷迷糊糊发现自己是在梁枢鸿怀中的,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在他耳朵边说了一句话。说完之后,却又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她确实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累了。虽之前睡了一个好觉没错,但也弥补不了她前世里的夜夜难眠,时而是因为担忧,时而是因为惊恐,最后都是因为绝望和悔恨,她许久都没有安心休息过了。
上一次,在入了城主府之后,说实话,这一位在脏臭的柴草堆里都能安然入眠的低贱流民,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世上比那蛇虫鼠蚁可怕的东西太多了。而这一次,她也依然总是提心吊胆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完那句话后,他将俞可泊一把推开,然后这么质问她,可眼前的这一位姑娘却已然打着轻鼾沉沉睡去,他也不好再叫醒他。医师嘱咐了虽急火攻心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要让她多休息,要是再有什么大波动,估计就会有性命之忧了。
梁枢鸿可没想要她死。
那一夜,梁枢鸿一夜未眠,就坐在她床边,一边想事,一边守着她。
也是,那些需要夜以继日的苦修才能学会的技能,此刻的俞可泊已然全部掌握了,他没什么好再教她的了,本该是最忙碌的一年就这么变得无比清闲起来,他也没什么特别要去的事儿了。
他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那如钩的明月,确实很美很亮,但也如钩子一般直直扎着他的心,刺得他浑身疼。
不仅为了她那些突然冒出的才能,不仅为了依然在想她究竟是谁,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得如此刚刚好,也更是为了唯一完全听清楚的那句,她完全放松地依在他身上时说的那一句。
“二少主,我爱你,我想往后的每一日都和你在一起。”
爱这个字,梁枢鸿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就像上一次有人抱住他,也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人们都嫌弃他,厌烦他,甚至说实话,他自己很清楚,他母亲也绝对是嫌弃他的。
他是个被身边所有人都讨厌的人。
梁枢鸿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是不是他真的是天煞孤星,是他克死了他的母亲,和他待在一起就会有不幸。
他本来就是一个应该被厌弃和忽略的人,连那些至亲都不喜欢他,眼前的这一位哪里来的爱呢?
你都不了解我?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俞可泊,我们是不是,除了那一次初见,和这一次重逢之外,还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
梁枢鸿凝望着那个依然躺得很不安稳的俞可泊,望着那个绝对背后藏着什么秘密的女人,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这样的想法。
我们是不是还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