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四）（江柔）

于是，江柔独自走了百年的屠魔之路上，第一次多了一个同行之人。

只是这个同行之人，实在有些好动。

对于云蝉这个家伙来说，能跟在江柔身边，简直比进了藏经阁还要让人兴奋。

于是江柔的日常变得精彩了起来。

两人离开村庄不过三日，江柔正沿着山间小路向前走，四周堆积的落叶下便悄然亮起数道金光。

下一刻，十余柄飞剑破土而出。剑锋贴着地面疾驰，直到逼近江柔周身，才骤然改变方向，从前四面八方同时刺向她的要害。

江柔脚步未停，只是并指为剑，朝空中一点。

十余柄飞剑像是同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剑身剧烈震颤，随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深深钉进两侧的树干中

江柔收回手，又朝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遥遥一指。

“哎哟！”一道身影从枝叶间摔下来，在落叶堆里滚了两圈，才狼狈地停住。

云蝉揉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脸上满是不服。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从你躲到那棵树上开始。”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把气息藏住了。”

“气息虽然藏住了，但树上有窝却没鸟，你看鸟都发现你了，我还能发现不了你吗？”

“而且剑阵不是这么用的。”江柔语气平淡，“你若要操控多柄飞剑，就必须懂得藏锋。哪些剑用来逼迫对手走位，哪些剑用来封锁退路，哪一柄才是真正的杀招。”

“像你这样一股脑全放出来，看着声势浩大，实则每一柄都平平无奇。”

像这样的偷袭与反击，每天都要上演七八次。

江柔走在路上，头顶会毫无征兆地落下一片剑雨；靠在树下休息，地下会突然钻出几道剑气；就连她停在溪边洗手，水中都可能藏着云蝉提前埋伏好的飞剑。

只可惜，无论云蝉如何变换招式，都很难碰到江柔。

江柔的实战经验极为丰富，这百年来她杀过的魔物不计其数，各种阴毒狠辣的招式都见过。面对云蝉这点小心思，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化解。

云蝉的那些小心思放在她面前，实在稚嫩得可怜。

可云蝉最不缺的就是屡败屡战，每次失败，她都能汲取教训，下次再来。

上午因为视线暴露意图，下午她便学会故意看向错误的方向；第一次将剑藏在水中，被倒影暴露了位置，第二次她便提前以剑气扰乱水面。

她甚至还会故意重复曾经用过的招式，等江柔习惯以后，再在最后一刻变招。

江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第一剑杀不了对方，就要提前想好第二剑。连敌人的底细都没有看清，便把所有灵力压上去，不叫勇敢，叫送死。”

云蝉捂着额头，满脸的不开心。但是马上又因为想到一招而开心了起来。

同样的错误，江柔只需指出一次，她便不会再犯。偶尔被同一种手段骗到第二回，她能气得一整晚睡不着，非要在天亮前想出破解之法。

短短一个月，云蝉的剑法便有了极大的变化。

依旧锋芒毕露，却不再只知道一味向前。她开始懂得试探、收敛，也学会了在进攻时为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战斗直觉与临场应变更是一日千里，再加上江柔每日替她调理经脉，清除体内残余的魔气，她的境界也随之松动，没过多久便顺利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云蝉突破那日，兴奋得抱着剑在山谷里跑了好几圈。

“柔姐姐，我突破了！”

江柔看着云蝉，想起了当初，她突破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开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破境界变的不再那么有趣了呢。

……

她们来到了北境城，这里出城再往北走，就是寸草不生的北境荒原了。进了大城之后，两人有过约定，为了不伤及无辜，绝对不在城里比试。

云蝉虽然遗憾，却也还算听话。没有办法找江柔比剑，她便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城里的新鲜事物上。

江柔不过在客栈柜台前多说了几句话，一转身，便看见云蝉抱着一个小木盒跑了回来。

“柔姐姐，这个给你！”

江柔有些意外。她打开木盒，那是一支雕工精致、做工细腻的红木梅花发簪。这丫头平时只对刀剑感兴趣，没想到挑首饰的眼光也不错，她一直记得江柔衣服上那股梅花香味，这支暗红色的发簪与江柔的气质出奇的相配。

收到礼物的江柔的内心忽然柔软了起来。这已经不知道是多久都没有收到过礼物了。

江柔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谢谢。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