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眼瞳猩红的男人正徒手捏碎一根钢筋,指节泛着青黑,嘴角挂着涎水,看向门口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就是“成品”。是那些研究员庆祝的“成功”。而他,就是用来让这些“成功”展示力量的参照物。
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的声响,像在为他敲丧钟。戴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铁链在猎场入口的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戴白的手腕已经被磨得渗血。两个守卫推搡着他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走,门后隐约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喘息。
就在他的脚尖快要碰到铁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喝:“等等。”
戴白猛地回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正是那个在检测室里判定他为“耗材”的研究员。此刻她身边跟着个年轻人,穿着和戴白一样的囚服,却浑身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暴戾。
是那个实验成功的对象。
年轻人的眼白几乎被血色覆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站在那里不动,却像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狼。
他的目光扫过戴白时,停顿了半秒,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成功品”的漠然。
“他体质太弱,”白大褂女人对着守卫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扔进去也是瞬间被撕碎,测不出数据。”
她指了指旁边的清洁工具间,“让他去那边,今天猎场的血迹该清了。”
守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临时变卦,但还是松开了铁链。
戴白踉跄着站稳,手腕上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可心里那股悬着的恐惧却突然松了半分
从“被撕碎的参照物”变成“洗血迹的保洁”,竟像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被推搡着进了工具间。里面堆满了拖把、水桶和消毒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漂白粉味,盖过了远处飘来的血腥味,却更让人觉得窒息。
白大褂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命令的口吻:“让他把上午的‘场地’清干净,下午还要用。”
“上午的场地”……戴白的胃里一阵翻腾。他不敢想那片需要用整桶消毒水去清洗的地面,到底沾了多少人的血。
工具间的门被锁上时,他听见外面传来铁门开启的巨响,接着是那个实验成功的年轻人低沉的、几乎不像人声的嘶吼,混着什么东西被撞碎的脆响。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抓起一把拖把,指尖触到布条上残留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刚才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
那片猩红的眼底,那股压抑的力量,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原来这就是病毒与细胞完美融合的“成功品”。理智尚在,却被原始的暴戾裹挟,力量大到能撞碎钢铁,眼神里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
戴白拎起水桶走向猎场入口,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铁丝网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而那些影子里,全是暗红色的血迹,像一张巨大的网,铺在水泥地上。
角落里堆着被撕碎的布料和几根扭曲的金属条,显然是上午的“参照物”留下的最后痕迹。
远处,那个年轻人正被白大褂女人训斥着什么,大概是嫌他下手太急,没留下完整的“数据”。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头被惹恼的困兽,眼底的猩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戴白握紧了拖把,冰凉的布条蘸着消毒水擦过地面,血迹被晕开,又慢慢被漂白粉覆盖,变成一片刺眼的白。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个年轻人的方向,只能机械地重复着拖地的动作,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可血腥味像渗进了水泥缝里,怎么也散不去。每擦一下,他都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发烫,仿佛能听见那些被撕碎的人,最后发出的绝望嘶吼。
“动作快点!”门口的守卫踹了踹他的水桶,“下午还有‘测试’,别耽误事。”
戴白的手猛地一颤,拖把杆撞在水桶上,发出“哐当”的声响。他看到那个年轻人转过头,目光越过守卫,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漠然,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正在移动的物体。
戴白低下头,用力拖着地面,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他眼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保洁”的位置上待多久,也许明天就会被重新扔进猎场,也许下一秒就会因为动作太慢被守卫打死。
可至少现在,他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看见阳光,还能握着这把沾着血和消毒水的拖把。
远处传来白大褂男人记录数据的声音,清晰地报出那个年轻人刚才的力量数值。
戴白的拖把顿了顿,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僵硬。
他迅速低下头,继续擦地。
C区宿舍的铁皮门被推开时,带着铁锈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墙角那盏昏黄的灯泡晃了晃。
六张上下铺挤在逼仄的空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消毒水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息,几个同屋的保洁人员已经蜷在铺位上,发出粗重的呼吸声,像是累坏了。
戴白选了靠门的下铺,刚把沾着消毒水的外套脱下来,就听见上铺传来翻身的动静。
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探下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新来的?”戴白刚应了声,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上铺的男人已经坐了起来。
“叫小五。”男人指了指自己,又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今天是个大日子。”
戴白的指尖攥紧了衣角,没说话。
小五啧了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没过滤嘴的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第七批样本,病毒融合率超过九十了。那些穿白大褂的,就差把楼掀了庆祝。”
他吸了口不存在的烟,眼神往戴白手腕上的勒痕扫了扫:“看你这样,是刚从检测室出来?没被扔进猎场,算你运气好。”
戴白的喉结动了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们……庆祝这个做什么?”
“庆祝?”小五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点说不清的嘲讽,“庆祝他们又造出了几个能徒手撕钢铁的怪物呗。你以为那是科研成果?在这鬼地方,那是杀人的刀。”
他往窗外瞥了眼,远处的欢呼还没停,像一群被驯养的蝉,叫得人烦躁。
“每批成功的‘成品’,都得拿‘耗材’练手。今天上午猎场清出来的那些……就是给上一批练手的。”
戴白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上午拖地时触到的那些干涸血迹,突然变得滚烫。
小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床板:“别想了,想多了没用。
在这C区,要么当拖把上的血渍,要么当擦血渍的拖把,能喘气,就已经是天恩了。”
他重新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戴白,声音闷闷的:“对了,明天晚上可能有加餐,庆祝嘛,总得给咱们这些工具也喂点吃的,省得干活没力气。”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粗重的呼吸声里,小五像是累极了,很快就没了动静。
戴白坐在床沿,看着门板上锈迹斑斑的锁孔。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那些欢呼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实验楼的灯光亮得刺眼,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
原来今天,真的是他们庆祝“成功”的日子。
庆祝那些用血肉和痛苦换来的“融合率”,庆祝那些即将撕碎更多生命的“成品”。
而他,这把刚擦过血的拖把,或许真的能等到一顿所谓的“加餐”。
戴白蜷缩起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和猎场的血腥味在喉咙里纠缠,涩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