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下唇翻找口袋，指尖划过耳后那串细银链时，链扣硌得皮肤发红，又猛地撩起袖子摸向手肘，那里的皮肤更白些，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跳。

那位胖胖的男生穿格子衬衫手忙脚乱地摸遍裤袋，连袜子边都扯起来看了看，脚踝骨硌得明显，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

指尖划过手腕上的红绳时，绳结被汗浸得发深，他抬头时，额前的汗珠子顺着鼻梁滑下来，在鼻尖悬了悬，滴在磨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洇出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几个人折腾得满头大汗，年轻的脸庞被店里的热气蒸得通红，眼尾都泛着湿意。

可从衣领摸到裤脚，从书包夹层摸到鞋子内侧，指尖蹭得发疼，只摸到一身混着砂锅香的汗味，和彼此眼里藏不住的慌——能藏东西的地方翻了个遍，终究什么也没找着。

戴白放着放在饭碗旁的手机。

突然开口道:“手机可以定位，手机装了我们的手机卡就可以定位到我们在哪里。”

“难不成把手机卡也扔了？我们现在身上连半张人民币都没有。”胖胖的男生赶忙开口道。

“病毒已经泄露出去，人群感染迟早是一个时间问题，到时候有手机也没用。”许言沉声开口道。

确实，许言也曾怀疑过手机泄露他们的定位。但他没有想到那几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本领能通过手机卡找到他们。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怀疑那群追我们的人已经感染上了这种把人变成战争机器的病毒。”胖胖的男生开口道。

“当我发现他们在追我们的时候，我清晰的看到面色都是兴奋且笑容满面。”

许言听着胖胖的男生的发言，回想着他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基地里的风卷着尘土扑过来，猛地回头时，他们就在远处实验大楼门口。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可脸上却没有半分追猎的紧绷，反倒像一群等着拆礼物的孩子，眼里亮得吓人。

最前面那个盛夏中穿黑夹克的，嘴角咧得快到耳根，露出的牙齿在昏黄路灯下泛着白，脸颊上的肉因为笑得太用力而堆起来，连眼角的细纹里都塞满了那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在座的四人无不打了个寒颤。

“也许我们应该回去”那个坐在桌子前，看起来年龄最小的那个男生害怕地说道。

在座的众人都沉默了。

戴白脑海中突然闪过起基地里沥青路面被炮火灼出焦黑的纹路，他们踩着碎玻璃往巷深处退，鞋底碾过弹壳的脆响里，戴白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浓烟把半个夜空染成铁锈色，基地的防御工事早在三小时前就成了筛子。

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抱着数据板疯跑，持枪的守卫被涌进来的暴徒撕扯，连最高指挥中心的警报声都变成了绝望的嘶鸣。

“那种时候，谁会在意我们这几个从实验楼里逃出来的“残次品”？回去？不过是从一群饿狼的爪下，跳进另一锅沸腾的滚水。”许言开口道。

听着许言的讲述，大白的脑海里又突然闪过几个片段。

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让人头皮发麻。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实验服，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戴白瞥见最前面那人扯下口罩吐了口唾沫，嘴角咧开的弧度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兴奋，喉结滚动着，像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

他们看戴白一众人的眼神，和基地豢养的那些猎犬盯着笼子里活物的眼神一模一样，带着狩猎前的焦躁，和势在必得的残忍。

戴白一群人向着基地大门极力冲去。他们被绑来到这个基地多日的相处。早已知自己的使命是实验品下的牺牲物。

风卷着血腥味灌进喉咙，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带着口罩的摩擦声和疯狂的笑声。。

“他们要的不是我们的命。”那个年龄最小的男生开口道，声音被恐惧攥得发细，他举起右手。右手掌心正躺着一枚U盘。“这里藏着我们偷录的实验录像，这就是他们非杀我们不可的理由。”

恍惚间戴白回想起当时基地的火光在瞳孔里跳动，像濒死的心跳，而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前是绝境，后是獠牙，他们就像被钉在十字中央的祭品，连挣扎都成了他们狩猎游戏里最可笑的点缀。

男生指节泛白，U盘的棱角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

许言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沉默像桌上未凉的茶水，在空气里漫开片刻，才低声道：“把U盘给我。”

他接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小东西时，他指尖微顿：“我去楼下复印店，拷四份出来。”

“我跟你去。”那个胖胖的男生立刻起身，裤子被他攥得发皱，“也好有个照应。”

座位旁，戴白和另一个同伴还陷在刚才的惊悸里，眼眶泛红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不过十几分钟，许言便回来了，手里捏着四枚小巧的U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挨个儿递过去，指尖碰到每个人的手时都轻轻一顿：“等逃出去，手机别再用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叠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边角被体温焐得温热，“刚跟老板换的，你们先回家人身边，往后联系，就用家里的电话卡。”

众人低头，在掌心匆匆记下彼此的号码，从前台借的圆珠笔笔划过掌心的触痕，藏着未说出口的珍重。

许言忽然指着墙角那两磨旧的背包：“把这个扔了。”

随后扬手招呼众人，“去隔壁零食店，多拿点吃的。”

货架间的暖光漫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薯片的脆响、糖果纸的窸窣混在一起，倒像是寻常学生的周末出游。

直到拎着鼓鼓囊囊的零食袋走进商场，镜面般的地砖映出他们的影子，才又回到现实里。

理发店的旋转灯在头顶转着暖黄的光，新剪的短发带着洗发水的清冽，再戴上宽檐帽，连眉眼都藏进了阴影里。

白宇隔着货架与他们交换一个眼神，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像滴入清水的墨，几个人悄无声息地融进往来的人流，装作互不相识的顾客，在琳琅满目的店铺间慢慢散开。

这座商场大得像座迷宫，除了游客常走的六个正门，后厨和货梯口还藏着员工专用的后门。

戴白望着玻璃门外刺眼的阳光，知道此刻从正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攥了攥口袋里的U盘，转身走向那家飘着牛油香气的火锅店，门口“招聘店员”的牌子在暖光里微微晃动，像一道隐秘的光。

商场的冷气还没散尽，他站在火锅店门口时，蒸腾的热气仿佛都被他身上的干净逼退了几分。

黑色衬衫被空调风扫得微微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领口沾着点汗湿的浅痕，露出的脖颈又白又细，像刚剥壳的春笋，喉结滚动时带着点怯生生的弧度。

火锅店经理正核对进货单，抬头撞见他，手里的笔“咔嗒”掉在柜台上。

这张脸太惹眼了，额前碎发被热气蒸得软趴趴搭着，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锁骨处陷出浅浅的窝，像盛着半滴未坠的水珠。

他攥着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抬眼说话时睫毛湿哒哒颤着，眼尾泛红，竟比锅里翻滚的番茄汤还要添几分让人心头发热的甜。

“想……应聘暑假工。”他声音很轻，带着点紧张的微颤。

经理恍惚着应了声“可以”，忙喊来一位女店员：“带他熟悉下环境，办入职。”

自己则定了定神，转身往收银台走——刚才还在跟同事核对晚班排班，此刻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女店员刚拿起菜单，就见他跟了过来，站在离柜台半步远的地方。

烟火气绕着他走，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藕节，连血管都透着点淡淡的青。

他领口没系紧，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肉，眼尾微微下垂，看过来时带着点怯意，瞳仁是极浅的琥珀色，被顶灯一照，亮得像盛了碎星子。

女店员喉头发紧，差点让菜单滑落在地，嘴唇动了动，连句“欢迎”都没说出口，猛地别过脸去看墙上的竹饰，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她定了定神，才转过身轻声道：“这边来吧，我带你看看后厨和等位区。”

戴白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往里走。没人知道他口袋里的手正紧紧攥着一枚U盘而他选择这家店铺的原因，正是因为这里有员工专用的后门，比从游客聚集的正门出去安全得多。

路过沸腾的锅底时，热气扑到脸上，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长睫毛轻轻扇动。

女店员在前头带路，没注意到他掠过门口“招聘”牌子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属于逃亡者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