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录口供,是为了帮陛下分忧,抓出造谣的同盟者们,一网打尽。”
“你当真是为了帮朕?”
“只有查清楚,才能帮陛下歼灭造谣者。”
季烨之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垂眸沉思着。从他的外在样子而言,着实令人信服。确实无半点在信口开河的样子。
“那且不说口供之事。顾黎说,你常去长乐殿会见公主,是两相勾结、意图谋反?”
“臣之所以要查先皇旧案,只因有人四下起了谣言,谣言直指陛下。公主殿下听闻后,担忧陛下受此事牵连,又深知陛下这两月深受丧父之苦,便特意嘱托臣,一定要彻底熄灭了流言。她说,皇兄绝不会做出谋害父皇之事。还让臣一定要严厉查处,确保二十年之内,无人敢再提先皇旧案。”
这两月里,缈寅本就日夜为此事忧心。如今有人敢站出来,说要确保二十年无人敢再提此事,他心一下子定了大半。折磨了他那么久的噩梦,终于要消失了。但这番让他终于能睡个安稳觉的话,竟然是皇妹说的。
“朕这些日子,去长乐殿见她时,总是忍不住发脾气。没想到,她竟然不计前嫌。在朕怨她、怪她,把父皇离世后的种种伤痛都怪到她身上时,没想到她还能如此为朕着想。”
“如今公主殿下是陛下的唯一亲人,殿下是女子,无大统可继承,是陛下难得可依靠、信任之人。不像权臣、妃嫔窃皇权谋于自家。殿下在国子监学成以后,有治国理政之才,若是入内阁,一定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
皇上到访长乐殿的时候,春兰正在修复他昨日摔坏的宫门。
“映雪人呢?”
“殿下这会正上香呢。陛下要不改日再来?”
“这皇宫里处处我都去得,偏这还得挑日子?”缈寅就不爱听拦他的话,拂开春兰直往里走。
春兰急得在后面解释:“陛下,屋子里还没收拾好!”
原来春兰拦他,是因为昨日里他来这摔坏的家具、器物,还没有彻底收拾好。一路走过去,便是满地碎渣。如同他们这些年的关系一般。
缈映雪确实在上香,对着屋子中央悬挂的父皇画像上香。
他撇过头,转了身,上上下下瞧屋子里的各种东西,就是不敢瞧那副画。
转眼瞧见书搁上一个歪倒的花瓶,应当是他昨日里发脾气时,不小心带倒的。扶正后,又觉得摆歪了位置,往左边挪一挪时,瞧见了一直被花瓶挡着的一堆旧杂物。
旧杂物的最中心,放着一个颇有年岁痕迹的波浪鼓。
“这东西还在呢,皇兄以为你早扔了。”
“是皇兄幼时所赠的第一份礼物,没想过扔。”
是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唯一的一份礼物。父皇不在了,确实只剩他们两是彼此血脉相连的唯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映雪,以前是皇兄不好,对你多有刁难。往后,皇兄不会了。你想去的地方,皇兄都不会拦你了。”
......
内阁来了位女学士的事情,到处都传开了,就从皇上宣布要提拔缈映雪进内阁开始。
这几乎是遭到了礼部的一致反对。礼部的言官们,平时忙着各吵各的领域,很少这么团结。他们献上去骂牝鸡司晨的折子,满满一大堆,比史官们修的国史都长。玉京的纸张价格都被炒高了,真乃一时间玉京纸贵。
但皇上愣是一点不知道。因为皇上对纸之类的东西,从来都是大手一推,“拿去给内阁看”。
内阁素来都是让新人回复礼部的骂人折子,所以这些折子,在六部兜兜转转,又全部到了刚入内阁的缈映雪手上,变成了她入职第一周的公务。
骂归骂,部门一遇到事还得找内阁处理。于是有些人,前天晚上还在写参缈映雪的折子,第二天就得为着其他的公事,跑去内阁找缈映雪聊。
缈映雪也配合着处理问题,哪怕她的案几上还放着这人参她的折子。毕竟事情还得办呐,总之两个人只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前夜为了写参她的折子,还在极尽贬损之词形容她,现在当着她的面,不还是得一口一个缈大人地叫着。
解决完了事,还得夸一句“真是劳缈大人费心了”。
但缈映雪确实该夸,因为她确实只论事,不看人。只看事对国有没有利益,而不是主事的人有没有参与贬损她。这是帝王也少有的宽容明正,很少有人能做到这般。
发现她如此行事后,那些参她的折子,也渐渐少了起来。日子久了,大部分人也就接受了她在内阁参事的事实。更何况,她确实做了很多实事。有她在,内阁处理公文的效率也大幅提升。六部呈上去的折子,难得地没有在内阁过夜,几乎都是当日能阅完,所奏事项,也被安排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