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应该在押送船上,在自己的单间牢房里,被拷着手脚,被限制行动。
不不不,飞船已经坠毁了,他逃出来了,然后……
“饿……” 声音传入水箱,越过层层屏障,钻入锡林的耳朵。刚开始是模糊的,随后涟漪便在水中激荡,越来越响亮。
“饿!”
锡林努力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就在一汪湛蓝的湖泊中正对上自己的倒影。
湛蓝色湖面表面波光闪烁两下,声音再度响起。
“饿——”
笼罩在锡林意识上的薄雾散去,他眼神瞬间清明。
什么湖泊,什么水箱,这就是那小孩的那对招子而已……
真是睡糊涂了。
“忍着。”锡林没好气地推开面前的脸。
他居然睡着了,现在是在哪?
外面的声音很嘈杂,没有颠簸,飞船似乎已经靠岸。
“哼。”小孩被完全无视了需求,还被绝情铁手推开,跟个小马达似得在锡林怀里哼唧哼唧地生了半天闷气,见锡林连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他亮出利齿,挺身向锡林脖子扑来。
沙沙。发丝扫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血腥与泥土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锡林瞳孔微缩。
疼。
犬齿咬破刚愈合的伤口,血痂撕裂,血液重新渗出来。
细密的,像毛刺针扎过的刺痛。从脖颈处发散辐射到周边,整个肩颈的肌肉都因此紧绷起来。
疼。锡林脖子不住地缩起脖子。肩膀碰到小孩的下巴,他还不高兴地闷哼,像是被打扰了进食的‘雅兴’。
你哼唧个啥,混蛋。锡林反手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扯开。
“滚蛋!”
小孩被扯到一边。唇齿间还咬着一点猩红,他将嘴边的滋味咽下去,黑暗中,锡林看不见的地方,圆形的瞳孔再次变成非人的形状。
食物,就在嘴边。
吃掉,吃掉。
他翻身又扑过来,锡林踹他一脚。两人在狭小的夹缝里打了个来回。
哐当——
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忽地消失。
锡林:……
遭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处境,两手钳住还在闹腾的小孩,却已经晚了。
眼前白光亮起,怀里骤然一空。小孩被扯着领子拎出去,锡林面前也多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咿呀,咿呀呀!”小孩被机械臂拎在空中,挣扎扭动着身子,奋力抵抗。
“!”锡林也被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拖出来按住,头哐当一下磕到地上。
“我说今天的油耗怎么比以前大,原来是多载了两只老鼠?”森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敢搭我们的顺风车,胆子不小哈?”
枪管抵上锡林后脑,机械臂也把小孩丢到地上,用脚踩住后脊。
“呃啊——”小孩发出痛苦的声音,听得锡林心里一紧。
冷静,他深呼吸一下,缓缓抬起双手。
“别激动,自己人。我和你们的头儿是朋友。”
“哈?你说是就是了?证据。”
“你问问不就知道了?我是锡林。”锡林道,“我认得你们的袖扣,你们是奸…奇迹商人的手下吧。”
奇迹商人,一个奸商。在这个比谁烧杀抢掠的速度更快的星盗圈子里,这人另辟蹊径,当起了二道贩子。自称是什么货物都能搞到的奇迹商人,售卖的商品包括但不限于情报、技术、武器甚至是活生生的人。
他手底下的人联系隐秘,互相之间都未必认识。袖扣这个鲜有人知的统一标识,还是锡林累计消费了不少金额才换到的。
锡林敢钻这三人的后备箱,一部分勇气的来源也是——他真的认识奇迹商人本人。
都是朋友,好说话。
但这三人显然没信,锡林听到他不屑地吃嗤笑:“锡林已经死了,拜托。撒谎之前先更新一下情报吧。”
“啊?”锡林心里飞过一群乌鸦。
锡林死了,那我是谁?
他抬起头:“你看着我的脸再说一遍呢?”
黑发红眸,是‘锡林’最广为人知的特征。
“……”三人肉眼可见地无语。
“你的脸有啥好看的,把我们仨当傻逼耍?”那个一直在打瞌睡的“瞌睡虫”给手枪上了膛。
锡林:“……”
好的,他自作多情了。
“等等,你给你们头儿打个视频电话不就能求证了,我俩真认识啊!”眼看小命不保,他忙说道。
“求证一下也没坏处不是?反正就这么杀了我你们也捞不到啥好处。”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抛硬币的似乎是这三人中的领队,求证的目光最终聚到他身上。他思索,打了个手势,瞌睡虫便松开锡林,走远了拿起终端。
“你要是敢骗我们……”抛硬币的附在锡林耳边低语。
“就用你的内脏来抵车费吧。”
“……”锡林还没说什么,头发突然被他抓着揪起来。
“还有那个孩子。”抛硬币的拎着锡林的脑袋让他看旁边被机械臂的大块头死死踩住的小孩。
“这种小孩在黑市上价格也挺高的。”他狭长的凤眼眯起,带着几分愉悦。
锡林:“……”
“哦,那孩子你随便处理。”他毫无波澜地说道,甚至有点想翻白眼。
“跟我有什么关系。”
“?”抛硬币的愉悦感中断,转而变成疑问:“不是你孩子?”
“不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干啥,想用他威胁我啊,搞父爱实验我俩只能活一个啊?”
被戳中心思的抛硬币:“……”
那边,‘瞌睡虫’和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转身折返回来。
【默洽尔维森,放开他吧】
人还没走到跟前,锡林就听见了那股即使被变声器包裹也让人心生烦躁的声音。
【哟,好久不见啊锡林亲,这么狼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