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机械臂把几块废铁扔进后备箱,这是他们出去这一趟仅有的收获。
没什么大价值,只能按斤上称勉强卖上几个铜板。按理来说这星球生前也算是小康,等待他们去发掘的宝藏绝对不会少,只可惜……
旁边,抛硬币的把一只虫尸狠狠地砸到地上,用脚踩着使劲蹂躏:“垃圾,垃圾,呕。”
他踩够了,抽出一张湿巾用力揉搓着鞋底绿色的血渍:“恶心死我了,恶心死我了,我要加钱,我要精神补偿!”
唉。机械臂也摸摸自己身上的伤口。
仅仅离开不到半个标准时,他们俩身上就都挂了彩。
无他,这颗星球上的虫子太多了,远远超出预料。
“喂,瞌睡虫,起床了!”
自己在外面被虫群围殴,那家伙却在船顶上晒太阳。抛硬币的越想心里越来气,抬脚往船身飞踹一脚,震得顶上打盹的人一激灵坐起来。
“嗯嗯,嗯?”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地上的同伴,“你们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废话,外面废墟里藏得全是虫子,乌央乌央的的就朝我们过来,吓死人。”抛硬币的把他扯下来推进驾驶室,“反正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去去去赶紧开船去。”
机械臂把这一趟的战利品码好,目光在后备箱的空间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那个大木箱上。
最重要的商品,还是检查一下。他爬过去,手摸上箱盖。
这一摸,就发现了些许异样。盖子与箱身的接缝处,一颗封箱钉翘起来,在木板上昂扬着身子。
“?”机械臂蹙眉,手指扣上箱盖的边缘,将它微微抬起。
“磨蹭什么呢,赶紧走了,这地方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同伴咆哮。
“箱子没订好,这就来了。”
将翘起来的钉子按下去,压实。做完这些的机械臂爬出后备箱,扣上舱盖。
咚。
盖子合上的声音落下,交谈声从船尾向船头移动。他们还在说着些什么,但后面的话,锡林就听不清了。
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锡林吐出长长一口气。
好险。
刚刚那人都快走到他脸上来了,他都做好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活的准备去拼命了。幸好,有个人是个粗枝大叶的急性子。
他在心里向那位道了声谢,抬手按按头顶的盖子。
不紧,还能顶开。
“……”
箱中空间狭小,锡林躺在货物上,背靠着一个被绒布覆盖着的硬东西。小孩趴在他身上,把最后一点空隙也压榨干净,半点辗转腾挪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胳膊舒展不开,也使不上劲。尝试了半天都找不到着力点,锡林啧了声,转而推推身上的人:“喂,帮个忙把盖子顶开,我手使不上劲。”
“……”
压在他身上的小人像块木头一样,半点反应也无。锡林又推他几下,终于换来小孩一声不舒服的哼唧。
“嗯……”他蜷起身子身子往锡林怀里缩缩,压得更实了。
锡林:“……”
胸前,阵阵温热的吐息隔着布料传来,均匀而缓慢。
这小孩显然是睡着了。
好家伙,你倒是挺舒坦。锡林翻了个白眼,曲腿用膝盖撞他。
“给爷醒醒。”
咚。小孩身体撞上木箱,巨大的碰撞声爆发出来。
“!”
锡林全身僵住。半晌,确认动静没被外面的人听到,才慢慢放松下来。
算了,等他醒了再说吧。锡林认命地想。
“嗯…”睡梦中的孩子发出梦呓,灰色的小脑袋在锡林胸口一晃一晃,朝着墙歪过去——
锡林在他撞墙前搂住他的头。
锡林:“……”
慢慢把小孩的头扶正,萦绕在心头的滋味愈发复杂。
好近。
小小的身体盘踞在他身上,重量和温度都让人无法忽视。
锡林很不适应,浑身别扭。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和别人靠得这么近是在什么时候了,这种感觉早就陌生到不知该如何面对。
就……这么睡着了?锡林手指向上探,划过他光滑的脖颈。
醒着的时候爪牙挥舞得那么凶狠,睡觉的时候却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就这么把弱点暴露给别人。
虎口虚虚圈住幼童纤细的脖子,脆弱的气管就在自己手下,稍用些力道就能扼住。
只要八秒,死亡唾手可得。
“……”锡林想到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自己不也是。
最脆弱的部位正暴露在对方眼前,要是小孩手里藏了把刀……
只要“唰——”的一下。
锡林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割喉的样子。
这个距离,他躲不开的。
多么危险。
“你应该庆幸你是个小孩。”他喃喃,手指挑起一缕微长的灰色发丝,在指尖缠绕。
“而我不杀女人和小孩。”
……
…
意识在梦的水箱里浮沉,这里什么都没有,却让人无比安心。
仿若,温暖的摇篮。
忽然,一只手拍拍锡林的肩膀,试图把他从美梦里拽出来。
他不悦地皱眉。
哪个船员这么大胆,敢打扰船长睡觉?
“有事说事,没事别动我。”锡林挥挥手驱赶走来人,继续往梦里下潜。
那只手却不死心地又拍了他几下。
“你……”呵斥的话还没说出口,锡林大脑里的那根弦嗡地一震。
不对。
他已经不在船上好多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