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吐出粗重的气息。“锡林。”他说出一个名字。
“上头说,要盯紧一个叫锡林的囚犯,而且必须活着交到他手里。”
“重刑犯吗?”技术员打开名单,“嚯,还真是头等重刑犯!”
“是……”长官下意识地想揉揉太阳穴,手在触碰到头盔的时候顿住,尴尬地放下。
唉……
如果仅仅是一个重刑犯的名头,显然还不足以让这位他头疼到如此地步。
他摇摇头:“关键是要亲自交到他手里。”要不是此刻穿着防护服,他一定要给自己来一根烟。
“亲自,交到我上头的上头手里,他要亲自来接这个囚犯,而且要活的。”他再次强调了这个要求。
这很奇怪。
事故勘察队领队的长官的长官,在联盟中就已经是资料全保密,出行要带警卫员的级别了。他自己都只在开重要会议的时候在会议席位上遥远地见过几次。
要让他亲自接收的囚犯……
重要程度或许比自己的脑袋还高。思及至此,长官觉得自己脖子一凉。
“啧,一个本来就该死的罪犯,还特意要活的。他儿子啊?”技术员嘟嘟囔囔,根本没懂这里的严重性。
“尸体总数对得上囚犯总数,那个叫锡林的家伙百分百死了。”
长官听完头更疼了。
这叫他怎么交差?
“把这个拖走吧。”他踹踹脚下一个被啃食的失去整个面部,只剩下挂着一点点皮肉,面目全非的尸体。
这是这颗星球上一个没来得及撤离的居民。他们赶来这里的时候,这人正被数只虫子啃食着。那时他还活着,暴露的胸腔里,肺还在鼓动。
可惜在搜救队驱散虫子后,他还没来得及留下遗言就走了。
“跟他们说这个就是锡林,交差。”
*
另一边,锡林不知道居然有条子在为他的生死发愁。他正头抵着墙,低头扣着嗓子。
呕——
胃里空空如也,能被吐出的只有酸水和血。锡林用尽力气扣了半天,吐到眼前都有些发黑,吐到就差把胃都翻出来,才终于把一个白色的小东西从胃里倒出来。
他擦擦嘴,拾起那枚纳米塑料聚合成的小胶囊。
扣开胶囊,拿出被裹在里面的小芯片,锡林把它贴在耳后,手指在上面点点,芯片顿时亮起绿色的光。
指示灯闪闪,锡林的眼前随之出现一个蓝色的屏幕。
蓝色的屏幕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中间一个象征着加载中的圆圈一只转呀转。锡林揣着手等了许久,还是不见任何讯息出现。
居然没信号。锡林泄气地关掉终端,揉揉太阳穴。
这是一种特制的光脑终端芯片,虽然功能没有手环终端强大,但体积小,便于偷渡,屏幕直连脑电波,隐私性还好。
锡林在被抓前把它藏进了自己的喉咙里,原本是要通过它和自己的线人联系的,但现在这里居然没信号?
倒霉透了,这种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外的感觉令锡林万分不爽。
锡林不喜欢事情不在掌控中的感觉,在对着狱友们说出“不会因为一次失足就落网”之前,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押送船原本在一小时后会进入一个补给港加油,局时在船里闷了几天的狱警势必会趁机下船放风,那样一来,船上看守囚犯的就只剩下监管机器人。
而那些监管机器人里,有一只的遥控权在某个囚犯手中。
是的,就是锡林隔壁牢房那位自称苍鹰二副的家伙,实际上是一个套走联盟巨量预算潜逃的经济犯。苍鹰是他买来的保护伞,他在船上待了两年,直到最近才被抓捕。
而这次,他选择再一次动用钞能力为自己开脱
锡林准备搭他的便车,把他的越狱行动闹得盛大些,自己再趁机逃跑,一切都很完美。
因此,也早就联系好了能够信任的线人在补给星球附近等待接头。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倒霉的撞上虫潮。按道理来讲,这颗星球已经在前些日子遭遇了虫灾,那联盟虫灾预警机构理应对此发出警报,提醒船只规避这块高虫灾风险的星域的。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押送船还是走了这条危险的航道,或许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草率。
头顶又有一阵风掠过,又几艘飞船突破大气层向大地袭来。
来的人越来越多了,锡林心知这里要不了一天就会挤满各路妖魔鬼怪,到时候自己的求生只会更困难。
毕竟他的人头还挺值钱的。
至于他联系的那位线人会不会像刚刚飞过的那些飞船一样,主动来事故地点寻他?
锡林觉得概率不大,因为对方是个驴脑子。现在估计正苦守着终端奇怪自己怎么还不给他发消息呢。
他……不想再说更多骂人的词了。
选一个不没脑子背叛但也傻得可以的人帮自己是他自己的选择,目前所处的困境也只有他自己能解决。
“额,额。”小孩吐掉已经被吸得吃剩空壳的金属软管,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抓住锡林的手,轻轻摇晃。
“干嘛。”锡林把手抽出来,“刚才那是我最后的温柔了,别得寸进尺。”
“额,额。”小孩指指自己的嘴,“饿,饿。”
“还饿?没了。”锡林摊手,无情地转身翻出墙外。
身上被这家伙咬了三口,一口比一口重。他自己也还有内伤,没功夫再多带一个拖油瓶。既往不咎地给了这小孩半支营养剂充饥,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保全自己。这颗星球的星网信号塔大概是在虫灾里被毁了,才导致终端没有信号。
但联盟军搜救队扎营的地方肯定会架新的临时信号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锡林打算去蹭个网。
虽然此举有被捕捉到聊天记录并解密的风险,但锡林暂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左右都是死,先试试再说。
哒哒哒。
钻出掩体,锡林在城市小道间走出几十米。
身后细小的声音一直没停,他无奈地回过头去,就看到身后的小孩立刻定在原地,目光漂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
怎么还是多了个小尾巴。锡林叹气。
“腿在你身上,你要想跟着就跟着,但我是不会照顾你的。”他杨扬手里的抢。
“还有,再试图给我添麻烦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小孩眼睛睁大,嘴角漾起笑意,重重点头。
“嗯!”
锡林看他高兴的样子不爽:“我再强调一遍,这不是说我接受了你的意思,咱们迟早还得分道扬镳。”
“嗯呢!”小孩语调上扬,看起来更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