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崽子分明就是想让他死。

耳朵捕捉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锡林捂住小孩嘴的手不住地收紧，真恨不得把他当场掐死。

“有人吗？”士兵的声音几乎是在他耳边响起，几个人眼看着就要走到断墙跟前。

“呜呜呜！”小孩在锡林怀里扑腾，身子不断蜷缩、扭动，想从他怀里逃脱。他脚踹到水泥板，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在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格外显眼。

安静，别动了！锡林无声尖叫，钳着小孩的身体往墙角深处又钻了钻。手心的疼痛感更重了，这小孩真真是冲着咬下他一块肉来的，锡林死咬着牙让自己不叫出声，要是在这种时候发出动静，又或是让着小孩发出动静，他的下场就不仅仅是掉一块肉了。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缺口一晃而过紧接着探进来的是一个人头的阴影。

“是不是在这里？”

锡林握着枪的手紧绷着，准备着，如果真的被发现，那他只能说声抱歉……

轰隆——

比士兵的目光先到达的是巨大的爆炸声，滚滚热浪掀起砂石冲入锡林的栖身之地，他下意识翻身将怀里的小孩压在身下。

所幸，周围的水泥墙并没有大规模坍塌，锡林身上只是挨了几块水泥块的砸，只是那原本已经把头伸进来了的士兵，在发出一声惨叫后就没了动静。

轱辘轱辘。什么东西滚到锡林脚边。

热浪散去，锡林爬起来抻头往外看。墙另一面的土地一片焦黑，地上散落着几块不规则的焦炭。

引擎声呼啸着从头顶掠过，在风声中飞速远去，空中只能看到一条白色的拖尾。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就随手夺走了几条生命。

是……哪个势力手下的飞船吧。

他坐的那搜押送船上有不少和他一样在黑界有点头脸的人物。现在飞船坠毁，想必他们的手下势力也会派人来勘探情况。

说起来他应该感谢一下对方的救命之恩来着，但还是算了。

这也太…太凶残了。锡林不太能笑出来。

小孩貌似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傻了，被他推开半晌也没再动作。锡林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再回头时，就看到小孩抱着那个可怜士兵仅剩的头，正欲往嘴里送。

“喂！”锡林心头一跳，身体反应比脑子转的还快，飞起一脚就把他踹翻在地。

“这可，这不能往嘴里送！”也不是往嘴里送的问题了，敢把死不瞑目的人脑袋拿起来，还想吃，这件事就，这件事本身就……

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吧？！

哪个正常人能泰然自若的把人头往嘴里送？！

要说之前只是觉得这孩子是个凶残的狼崽子的话，锡林现在又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些许惊悚。

不是人，完全不是人…

“呜，呜。”

阵阵呜咽声响起。

地上的小孩慢慢蜷缩起身体，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洇湿一片土壤。

“饿，饿。”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放在腹部，口中喃喃。

“饿，饿，冷，冷……”他呜咽着，软软的声音一点点吐出来，像是一把小刀，轻轻剐着锡林的良心。

“疼。”他看向锡林，不知有意无意地暴露出肩上那道枪伤。

那原本已经凝固了一些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液从裂缝中渗出来，沿着小孩惨白的皮肤蜿蜒流下，像树的根系。半干未干的血痂上还沾着一层沙土，更显得…

触目惊心。

锡林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这才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孩子来。

小孩看起来6、7岁的样子，身上脏兮兮的，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手指缝里塞满了血痂和污垢，一头灰色的头发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结，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他身上没有像样的衣服，只裹了层破麻袋一样的布料，大片皮肤就这样赤裸着暴露在冷风中。

是个男孩。锡林收回探究的目光。

也是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这小孩好像从一开始就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他好像只会说一些简单的音节？

是个……流浪儿吗？

“饿。”小孩垂下眼，声音逐渐虚弱，眼皮颤抖着往下垂，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

“……再饿，也不能吃那个。”锡林艰难地压下心中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

掏掏兜，他从中摸出半支营养剂来，是上午剩下的囚犯早餐。

“吃这个。”他拧开盖子，挤出透明的胶质送到小孩嘴边。

小孩眼里光满闪烁，迫不及待地伸出张开嘴，将营养剂一口卷进嘴里。

看他对着这种狗都不吃的胶质狼吞虎咽的样子，锡林心里五味杂陈。

只是一个饿坏了的可怜孩子吗？不会说话，没有常识，自然也分不清对错……

那他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

不。他摊开掌心，那块牙印已经发青发紫。就算不去触碰，也像有小针扎一样刺刺地痛。

哼。

想起这孩子刚刚在自己怀里又咬又叫，故意想吸引条子注意的样子，锡林心里刚荡起的一丝涟漪刹那间归为平静。

他心中冷笑。

演，你就演吧。

他没好气地把营养剂戳进小孩嘴里：“自己拿着吃。”

小孩被他怼得一愣，脸上的乖巧面具露出一丝裂痕，刚想发作，却又正对上锡林审视的目光。

“……”

他低下头，敛起戾气，只默不作声地进食。

演技还不错。锡林捕捉到他神色中那一瞬的变化，再看他现在的样子，感觉乖巧之下遮盖着浓浓的不甘。

你最好能一直演下去。

*

“押送舰Q187号，内含50个高强化玻璃单间，可以供50名囚犯单独隔离押送。”

一群穿着罐头一样厚重的防护服的人围在坠毁的星舰残害旁，一个别着副官身份标识的人对着长官报告。

噼里啪啦，星舰上火焰烧得正旺，时不时有几只包裹着火的小甲虫逃窜出来，一露头就回被周围的士兵用脚碾死。

洒水无人机喷洒了整整半小时，这火才灭了一半，技术员拿来扫描好的内勘图给长官：“内部的玻璃牢房全崩塌了，无法确定有没有囚犯逃脱。不过紧急逃生舱已经没了，随船狱警应该是安全的。”

“能确定那些囚犯的身份吗？”

“名单在这……”

“不，我是说。”长官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烦闷。

“能确定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吗，精确到每一句尸体。”

“这…没法确定。”

虫群的啃食，加上坠毁后的船体自燃，等火灭了，尸体也都变成了焦炭，分辨出种族都勉强，更别提分辨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