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不远处传来几个人重叠的呼喊，伴随着特战鞋踩过瓦砾的声音，逐渐向这边靠近。

是联盟军，他们打架的动静到底还是引来了搜查队。锡林抬头看眼那些由远及近的身影，又看眼旁边还在清理舌头的无力毛巾卷。

正好，让这小孩被搜查队救走最好。

“诶——！”他提高音量呼唤，声音在安静的废墟间回荡，几次荡漾之后变得格外嘹亮。

“在那边！”搜救队立马确认了声音来源方向，“请问是几个人——”他们追问。

“……”锡林没再回应，转头拖着疲惫的身体，快马加鞭地向隔壁建筑废墟转移。

永别了。

他艰难地翻过一道拦腰截断的矮墙，钻到一个四面有墙的空间里。

负伤的身体不允许他有更高的机动性，好在这个藏身地看起来还挺隐秘，只要不主动暴露应该能苟相当长一段时间。

“诶，我明明听到这里有声音？”他刚安定好自己，就听到那边的士兵发出这样的疑问。

？

不对。

锡林侧身，扒着矮墙的边缘往那边瞅，就见那边几个士兵正围着一片空地打转。

他刚刚待的那片地方，地上只剩几只虫子的尸体，和几道红色的血痕。

血痕有圆弧状，还有喷溅状，以及一个锡林没见过的，连成一条细线的痕迹。

唯独一个大活人不见踪影。

那孩子呢？

几个士兵没找到求救的人，围着血迹研究起来，他们很快锁定了细线的痕迹，而那条血线正正好像一个箭头，向锡林现在的方位延展着。

踏，踏，士兵们议论着走过来，直到来到距离锡林的藏身地只有十几米的地方。血迹在这里中断，他们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有人吗？”

锡林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们的动作——

突然，他的衣角被拽了拽。

锡林：“……”

他僵住，身后的人见他不动，拽衣服的力气又加大了些。

锡林缓缓转过头。

“哼。”身后，小孩不悦地哼唧，像是嫌弃他的突然出走。

小家伙肩膀上伤口还在滴血，腿也抖得跟筛子一样。但他就是站在那里，逆着光站在这狭小的建筑夹缝里，两只眼睛定定地盯着锡林。

“你……想干嘛？”锡林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衣服从他手里拽出来。

“……”小孩不语，嘴张了张，忽然扑通一下跪到地上。

说是跪也不准确，他变成了匍匐的姿势，大概是脱力所至。双臂撑着身子向前挪动了一下，小孩咬住锡林的衣角，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从下往上抬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那双湛蓝的眼睛噙着泪，就这样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狼崽子收起獠牙，变成一只顺毛的狗，伏在人脚下，祈求收留。

好可怜啊，对待这种可怜的小家伙当然是……

“滚。”锡林冷冷地道，再次把衣服拽出来。

他没有养小孩的兴趣。更别提是个很不乖攻击性很强的狼崽子。

就算他现在看起来像条狗，自己身上的伤口也在时刻提醒着锡林：这只是暂时夹起尾巴的狼。

“滚，去找那些穿制服的人，他们能救你。”他指指墙外徘徊着的士兵。

“我现在不管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一会儿攻击一会儿撒娇的……”他瞟一眼走得越来越近的士兵。

“滚出去。”

“……”小孩眨眨眼，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低伏做小的姿态会受到如此对待。他低下头，在锡林胸前拱拱，想跟他更亲密地贴贴。

“去去。我又不是你妈妈。”锡林态度坚决把他的头推开。“别动了，闹出动静就我就完蛋了。”

小孩再次被推开，这下他是明白锡林的意思了，没再立刻贴上来，垂着头在原地呆滞了好几秒。

就在锡林以为他终于摆脱这个牛皮糖的时候，小孩猛地抬头，眼底闪过狠厉，张嘴露出尖牙。

锡林看到，手迅速又从地上抓起一把土。

“妈————”不等他行动，嘹亮的童声爆发出来，响彻天际。

“妈———呜！”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外面的士兵警觉抬头。

同伴点头：“好像是有人在叫妈妈。”他想了想，手指着面前的建筑。

“在那里。”

“走，去看看。”

……

一墙之隔，锡林捂着小孩的嘴，把他死死钳在怀里。

手心被肇事者的牙齿反复撕咬，身上的汗分不清是为疼痛还是为紧张而流，锡林只能咬紧唇，将自己的存在感尽力降到最低。

降到隐身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