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哼突然控制不住地从紧咬的牙关逸出来。程缘低低笑了，额头凑过去蹭了蹭他发烫的脸，答应道：
“嗯、马上就好……”
最后两人一起进了浴室，程缘先一步洗漱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去厨房准备早餐。
“这几天胃口怎么样？”饭间，蒋宁几乎一直盯着程缘，像是想要通过他摄入的食物来换算获取的营养是否足够。
程缘咬了一口煎蛋，桌下的脚尖轻踢了踢他：“还可以。专心吃饭，等会去医院，想知道什么都满足你。”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蒋宁的脸，提前告知道：“等会我开车。你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蒋宁不敢撒谎，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最终在程缘温和却坚持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只不过在副驾上也没有补觉，只是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程缘看。
程缘被他看得有些想笑，又觉心头发软，趁着红灯，伸手揉了两把他蓬松的短发：“别看了，我又不会跑。” 他努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谈笑自若，试图证明现在的自己与平常没什么区别，不需要过度关心。
私立医院的诊室里，气氛安静而专业。
“是的，目前各项指标都没什么问题，胚胎着床位置也很理想。”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语气平和，“从生理指标上看，想要继续妊娠是完全可行的。”
他顿了顿，看向并排坐着的两人，目光在程缘和蒋宁之间扫过，重点补充道：“不过，Alpha孕夫由于生理结构的特殊性，孕期可能会对伴侣的信息素产生比平时更强的依赖和需求，这有助于稳定情绪和激素水平。具体程度因人而异，到时候我们会有相应的监测和支持方案。”
程缘正听得认真，一转头，却见蒋宁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皮质笔记本，正低头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专注得仿佛在听学术报告。
他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接下来半个小时，蒋宁追着医生，从孕期各阶段的营养补充、可能出现的妊娠反应、产检时间表，到信息素支持的具体形式、孕期安全、甚至产后可能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一一询问，并将医生的回答工整地记在本子上。
程缘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微微蹙眉思考、认真书写的侧颜，心底越发被一种温热的、饱胀的情绪填满。
等到离开诊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程缘才伸手，轻轻抽走了蒋宁手里的笔记本。
“好啦，现在放心了吧？”他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向蒋宁，故意拖长了语调，“这位——准、爸、爸？”
听见这个称呼让蒋宁明显一愣，他像是被这个称呼触动了某个柔软的开关，忽然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程缘的肩颈处，手臂环住他的腰，久久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一时间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真的想好了？”蒋宁的声音闷闷的，从程缘颈窝传来，带着最后一丝确认。
程缘抬手，抚摸着他的发顶，指尖穿梭在柔软的发丝间，温柔且十分肯定地道：
“嗯，想好了。蒋宁，我想留下它。”
“好。”蒋宁深呼吸了一回，牵住他的手，郑重承诺：“我会很快学会该如何照顾你，你不要有太多顾虑，开开心心的就好，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程缘笑了，微微偏过头看着他：“说什么呢？是我们一起面对。不只是你照顾我，我们还要一起学着，怎么做好这孩子的父亲……现在说这些还早呢，晚上一起回去吃饭吧，我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
当然，其中也包括邯景杰，离开医院前，程缘就给邯景杰发了消息：
“出来吃饭，有事要告诉你。”
“行啊，晚上去喝两杯不？”
“不了，戒了。”
“啊？养生呢？”
“养胎。”
过了半分钟，对面才发来一条语音：
“你完了！！！就算是开玩笑也要赔我手机！！！我屏幕裂了！！！”
程缘也同样用语音回应：
“没开玩笑。哪家的？最新款随你挑。”
最后，两人在市中心的商场碰了面，蒋宁还在楼下找车位停车。一见到面，邯景杰就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程缘。
“……真的怀了啊？”他压低声音凑近程缘。
程缘点点头，走进旗舰店让店员拿来三台最新款，对邯景杰道：“才一个月呢，能看出什么。”
“看是看不出来……”邯景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但靠近你好像是感觉有点不一样，可能是气味吧。”
程缘略微有些讶异，没想到嗅觉还能有识别这个的作用。
“你这样……是真的打算生下来吗？”邯景杰手里虽然拿着模型机在把玩，注意力却丝毫不在那上面，脸上也没什么笑意，反而有几分凝重，“…考虑清楚了？”
“嗯，考虑清楚了。”程缘的语气平静而肯定。
“缘崽……我刚刚搜过了，Alpha怀孕这种事，我们市十年里也不超过八例，还不一定都生下来了。而且你……”
他的话没说完，但程缘明白他的意思。以他的身份，到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很多关注。公众的视线、商业对手的窥探、甚至家族里……都是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
这时，手机震动，程缘看到手机上收到的回复，又让店员再拿了两台。
付完款等着店员整理礼品的间隙，他认真道：“之后月份大了肯定是藏不住的。我会考虑聘一个可靠的职业经理人，然后居家办公。”
邯景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把担忧的重点放回了程缘本人身上：“好吧，既然你都想过了……那你自己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程缘这样说着，目光已转向旗舰店门口。
蒋宁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身姿挺拔，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依然醒目。他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程缘，迈步走来。
程缘也拿了个新手机走过去递给他：“呐，最新款，我们也换一样的吧。”
邯景杰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看着一起长大的发小，身上藏不住的温和与柔情，看着另一人脸上毫不掩饰的专注与守护。
他们之间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邯景杰不禁感叹，他们两个实在是……这才过了多久，孩子都要有了。
虽然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对“狐朋狗友”都不能一起出去畅饮嗨玩了，但吃完饭临走前，邯景杰还是让程缘记得有啥帮忙的随时找他。
程缘一边笑着应了，一边调侃他可是已经想好要让邯景杰给这未出世的孩子当干爹的。
邯景杰看着程缘同时被蒋宁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车上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得，看来他这发小，是真要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旅程了。
而他嘛，准备好当个随叫随到的金牌干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