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愈发下得更加猛烈,每一颗没有砸在地上的雨滴却在冥冥之中与血泊融合,银空电闪雷鸣。周遭环境破败不堪,千疮百孔,尸横遍野。遍地都是残身断尾的变色龙尸体,尸身上的星星点点妖力在不断向空中盘旋集中,最终分散消失不见。
白丞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浑身上下僵硬得快要不能动弹,呼吸也在不经意间变得格外不通畅。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个儿在这荒芜的乱世之中,碍于是族群里能力比较出众的年轻人一脉,于是受族人委托去外界打探情报,却没曾想情报比他还要快了一步。自个儿的族群如今却被抄家门户,一洗而空,死而不得超生。
幻息变色龙族群位置位于妖界境内最边缘开外,此群体放在当今整个妖界之内几乎无人问津,由于镜像能力的原因,没妖喜欢反复幻变成假人的变色龙族,自从唯一一直变色龙族长老进入了寂花台以后,许多妖也以此改变了对变色龙族的异样看法,但行为并未改变多少。
因此,变色龙族也是妖界少有独立分离的一个群体。
白丞身形一凛,整个人霎时快要窒息一般苍白无力,他用尽全力抬起脚步,雨水浸湿他满头银发,金丝边的单片眼镜被雨滴洗得透亮,他麻木地走向自己家中方向。
一路上,尸山血海,死相奇形怪状。
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了心尖上,他听不见自己心跳,听不见雨水的洗涤,整个世界都被静止,犹如一场无声的恶魔在脑中周旋。
家,母亲,弟弟。
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将这颗颤抖震惊的心脏锁的牢牢的,死死的。他甚至想要把自己的眼睛捅瞎,他不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跌跌撞撞,他沉重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一个破烂的房屋前,那房屋没有门,血迹沾满了整个墙面,里面的一切装饰全然倒塌无序。
一个断尾的雌性变色龙闭着眼倒在地上,尾部被贯穿了一根细长又锋利的刀片,她表情痛不欲生,没有了任何呼吸,从尾部缓缓涣散成星星点点的灵力再一点一点向四周消散。
白丞下意识“扑通”的一声跪在了女人面前,褐色的眼神反复上下移动,嗓子里被一个沉重的基石堵得厉害,堵的难受,眼泪一瞬间滑过脸颊,整个视线骤然变得模糊起来,他自顾自沙哑地呢喃,“母亲……”
银色发尖上的雨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抽搐声伴随着眼泪也在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喉咙里每发出一点声音,眼眶就会迅速积满泪水,控制不住,阻止不了。
这时,身旁的木柜里“咚咚”发出一丝声响,白丞伤心至极,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并没有理会。
“咚咚!”
白丞瞥了一个视线过去,从柜门之间的缝隙中瞄到了一双眼眸,他悄然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缓缓拉开柜门。
木柜里趴着一只变色龙幼崽,他直勾勾盯着白丞,小眉头皱的格外委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害怕,浑身还不停颤抖。
白丞眼底泛起一丝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用嘶哑的声音安慰道:“小白别怕,哥哥在呢。”
可他没有察觉到的是,一滴穿心眼泪早就滴在了小白的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雨还未停,白丞把小白像宝藏一样藏在怀里,直到快要走出境地时,在慢慢将小白放在地上,他半蹲着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脑袋。若无其事的抿着一抹淡淡的笑,手指向密林方向的交界处,“小白,向那个方向跑。”
一开始小白并没有领会白丞说的话,只是一步三回头的望着他。
白丞的单面镜片反着刺眼的金光,褐色的瞳眸在其中倒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他淡淡地道:“向前跑,别回头。”
密林方向固然重重危机,但比起现在,族群之内才是最危险的。
他眼底逐渐染上一层阴戾,他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不能逃,他必须要穿过变色龙族通往妖界寂花台寻求帮助,身处边境的地理位置,这是唯一向其他妖寻求帮助的方式,更不能带着弟弟一起,因为这一路上能否会遇见更多杀戮的异人,他也拿不准。他绝不会让全族灭亡这种事儿发生,弟弟是唯一的希望。
小白向前跑了几步,又依依不舍的回头去看白丞,白丞冲他扯出一个温柔的笑,雨水将他的整张脸洗涤得愈发秀然,眼角上的痣衬着那唯一温暖的笑,只听白丞又说:“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哥哥会去找你。”
话毕,小白似才放心的头也不回的向白丞指的方向飞驰穿梭,或许哥哥在与他玩一场游戏,或许全族人的死亡都是一场假象,被母亲藏在柜子里的他只记得从缝隙内瞧见那些传闻中可怕异人的双腿,还有那异于常态的雷声。
只是,他漏听了一句,白丞也少说了一句。
跑吧,跑的越远越好,哥哥会去找你,倘若哥哥会活着回来的话。
眼见小白彻底没有了踪影,雷鸣轰响,一个转身,雨中一人无意中闯入褐色瞳眸之中,那规整的制服穿在那人身上别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