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盼儿心头一跳,急地下意识向着腿摸去。
只这一摸,她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窟,这腿好似已经从自己身上卸去,真就半分知觉都没有了。
“怎么会?”
李盼儿惊地瘫坐在地,慌忙用手去掐着断腿上的肉,可依旧毫无感觉。
头晕目眩感在这一瞬席卷而来,打的她措手不及。
自己明明按照医书中的步骤,第一时间用树枝固定了断骨,怎么还会这样?
难道是逃亡时碰了什么毒物?可这深林之中会有何种毒能让断肢感觉全无?
失去知觉、密林、瘴气……
脑海中顾老头的声音响起:“深林之中,即便是腐叶也不可大意,有种毒虫名百足,百足虫喜阴湿,多是寄居于腐叶之下,百足之毒可通过受伤部位入侵,初期只失去知觉,而后逐渐麻木,毒若入侵白会穴便无药可医。”
是那些腐叶!
李盼儿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那腐叶中含有百足虫的毒素,而腐叶长时间浸泡在泥水之中,从而导致了泥水中的毒素,从断肢进入了体内。
这毒对于眼下的处境来说,简直是奔着她的命来。
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滴落,而她的右手指尖也如顾老头教授一般开始逐渐麻木,这种麻木正一点点向上移去。
她颤抖着身体,紧紧握着树杈,不断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会没事的”。
可泪水却止不住涌出。
经历了这么多,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是连老天都不愿意放过自己,要自己死。
“死?”李盼儿望着麻木的手,嘴角满是嘲色,眼神却是越来越阴冷。
“我的命是我挣的,要死也是我说的算!”
她咬着牙再次撑起身体,发狠道:“区区百足虫,还妄想要我的命。”
她一瘸一拐在黑暗中摸索着。
古籍有言:“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此间地域既有此毒物,也必有解毒之物。
而这百足虫的克星便是——七叶一枝花。
“七叶一枝花由七片长圆形叶片轮生于茎顶,触之如薄纱柔软,性苦……”李盼儿衣裳褴褛,披头散发四处摸索着,口中念念叨叨,听不真切。
凡是摸着类似于七叶一枝花植物,她皆是毫不犹豫往口中送,发现味不对,又立即吐掉。
一整个像是饿到发疯,神志不清,见草就吃的模样。
这种癫狂模样要是放在平日里,被人看到,简直能被吓得半死,但眼下深山之中,也没人看得到。
李盼儿手指本来就在先前的挣扎中变得血肉模糊,眼下更是被锋利的叶片、荆棘划得没一处是好的。
她精神紧绷着,除了口中弥漫着苦辣的滋味,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雨声逐渐隐去,树林中只听得到急促的喘息声和走动的“窸窸窣窣”声。
李盼儿眼中的希望在流逝的时间中逐渐转为了绝望,指尖的麻木感也已经上升到喉头。
她发现,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样寻药,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可大海捞针又能如何?
她此时唯一的希望只有这一个。
无数次的试药,她的舌尖已经被其他植物的汁液咬食得掉了一层肉,喉咙也被灼伤。
视觉全无的情况下只能是依靠触觉和味觉,让她浪费了数个时辰,可她没得选。
她不死心继续杵着树杈,拖着腿加快速度寻找。
在麻木感上移至耳尖之际,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开始微微颤抖。
手上是一株摸着像是套了一层薄纱的植物。
李盼儿用指腹搓了搓它的叶片,如柔纱般的质感,让她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七叶一枝花?
李盼儿似是不敢相信,快速摘了一片塞进口中。
不同寻常的苦涩和触感,让她确定了这就是她要找的药。
“七叶一枝花!”
她几乎哭着喊出它的名字,着急忙慌将剩余叶片一把薅下,不顾一切往嘴里塞去,用力咀嚼。
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流下,辣得眼泪直往外溢,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但这是救命的药,再怎么难吃也得忍下去。
对症下药,药力就是来迅猛,才服下没多久,腿部就传来一阵钻心刺痛,李盼儿被这突至的痛觉,刺激得直接跌到地上,但她却是哭着笑出了声。
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经过一夜生死求存,李盼儿瘦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还未寻得一处安全之地,便直直栽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此时连抬眼的力气都似被抽干。
顾爷爷……
淡青色光芒再次闪动,但她也只能在这微光中,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