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盼儿的心在这一声冷笑中彻底冷了下来,要是月光明亮,林玉便能瞧见她眼中有着从未见过的恨意。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我。李盼儿紧攥着拳。
既然如此!
她瞅准了林玉俯下身攥住她衣领的时机,猛的伸出右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随即往自己身前这么一拉,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张开口,一口咬在了他的左耳上。
“啊——!”
痛苦嘶吼声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股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她口中蔓延开来,甚至涌入了喉咙里。
李盼儿死死咬着,猛地被强大的力道推飞出去。
“我的耳朵——!!”
“我的耳朵——!!”
林玉疯了一般地嘶吼,死死捂住了往外冒血的左耳,“你怎么敢?我要杀了你!”
李盼儿看着他那副模样,突然间竟觉得无比的痛快。
“我有什么不敢?”她笑得森然,撑起半个身子,吐了一口血沫,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他,“林玉!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残废!我要你看着你的残缺,时时记得今夜!!”
她仿佛是见过无数次这种血腥场景,声音没有丝毫颤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大雨中的她其实已经颤抖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你这贱人!!”林玉听着她这话,彻底失去了理智,竟不顾还在流血的缺口,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死死往地上按去。
那力道之大,让李盼儿立刻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雨水混合着泥土糊了她一脸,电闪雷鸣间,她看到了他那双猩红的眼和扭曲的脸,那是她这辈子从没在任何人脸上见到过的恐怖模样。
“你该死!!”
“你该死!!”林玉的暴怒声盖过了雨声。
李盼儿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她扭头挣扎着,一股股雨水混杂着他的血液灌入她的口鼻中,呛得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她一只手胡乱拍打着身前人身体,另一只手则是在泥地里抓得指甲断裂,指尖都渗出了血。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李盼儿觉得自己快死了,可就在意识快要消散之际,按在身上的人似乎停滞了一瞬,同一时刻,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抓起石块就往他的头上砸去。
“砰!”
一声闷响。
一股烫热液体混合着雨水泼洒在脸上,李盼儿立刻感觉到死死掐在脖子上的手松开了,还不等她动作,按在身上的人就这么直挺挺趴倒在自己身上。
玉佩不知什么时候滑出,泛着微光贴在她锁骨上。
她剧烈咳嗽着,大口大口喘着气,嗓子更是火辣辣的疼,死里逃生后的失力让她没有半分力气推开他,只能任由他压在自己身上。
属于他的所有的重量在这一刻倾覆在她身上,李盼儿被迫承受着这种前所未有,几乎要将自己压死的重量,却无力逃离。
烫热的液体犹如河流从这如山般重量中汹涌流淌,将她整个人淹没在一片血色中,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她那几乎崩溃的意识。
李盼儿身下的泥土被血水染红,耳边微弱的呼吸声也逐渐淹没在雨声中。
这一夜,她唯一的“哥哥”死了,死在她的手中。
“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我的……”
“我只想安稳的活着,为什么你们都要来逼我……”雨水浸得她睁不开眼,口中是沙哑不清的呢喃。
“刘婶......对不起......”
倾泻而下的暴雨冲刷着李盼儿的身体,而李盼儿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一个洼地。
不过片刻,她身下已经聚积了一汪泥水,泥水逐渐上涨漫过四肢,随后灌入了她的耳中。
李盼儿的泪水已经被雨水洗去,她如梦初醒般地用尽力气推开身上那早已没了气息的人,狼狈地翻了个身,在他身上翻找了一番。
没有银两的踪迹,但她却在他胸口处翻到了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两根一模一样,挂着小珠子的细长小绳。
李盼儿摸到了上面的珠子,认出了其中一根是她系了很多年头绳,是他五年前特意从镇上带回了给她的礼物,她前段时间不小心弄丢了,而另外一根......
李盼儿目光涣散攥着它,绳上的珠子硌得她掌心生疼。
“小妹,我爹要送我到镇上学堂读书了,以后我考上了功名,我就带你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买好多好多漂亮衣裳。”
林玉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我从镇上带回来的糖渍,我娘说了,女孩子就喜欢吃甜甜的东西。”
“女孩子哪能抬这么重的东西,让哥来!”
“小妹,你说我该怎么办?爹走了,娘也病倒了,村里那些人只想着看笑话,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小妹,你会一直陪着我,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那老头他就是个怪人,李叔也是为你好,这女子就该相夫教子,看那些书有什么用?你听玉哥一句劝,别再去他那里了。”
“小妹,你爹说的对,人要是没钱,什么都不是!”
“要怪也只能怪你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
......
良久后,李盼儿将两根细绳放到了他身旁,看了他一眼,咬着牙,手肘死死扒着泥,爬出了那片血色泥洼。
偌大的树林中,只听得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李盼儿趴在地上缓了好久,才觉得清醒了几分。
她随手捡了根树杈子,勉强撑起了身子,杵着它在树林中磕磕绊绊走着。
只走了几步,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原本还疼痛难忍的断腿,不知从何时起,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