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姑娘，您可见过一条一千多岁的小青蛇？”

“未曾见过。”淡淡的四个字，转瞬将我重新推回深渊。但仙子慈悲，终是愿意赐我一线希望：

“我只听说，那小青蛇这些年来生活虽动荡不安，性情却是愈发坚韧独立，且道心笃定，已成长精进了许多。你且放心，如今她有人陪伴照拂着，一切安好。只是不变的，还是于你的深情，对有关你的一切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当然，你更无须自责，曾经你对她的忽视与冷淡、欠她的情意，已在不觉中偿还她了，将来若有缘重逢，你只当珍惜便是。”

颤抖的身躯渐渐回归平稳，见我神色稍缓，素月微微莞尔，抬手轻轻拍拍我的肩头：“小白，更多事情我此时无法言明，待时机到了一切皆明了。我只想嘱你几句，你如今受塔中咒法所伤心魂有损，或许会常感空洞不安或头痛欲裂，但一定记得切勿去寻小青强涉她因果，你只需在世间安心修炼心神，修行行道，侍奉赎罪，待神魂还复之日，便是故人重逢之时。”

她既如此耐心解释与嘱咐，我便没有理由继续纠结焦虑。眼前之人可读出己心所思，可见其修为高深，却毫不歧视自己的妖身，还助自己聚合魂神还复人形，又和盘相托诚善相待，此般定非恶人，所言也绝非虚妄。哪怕她真的只是个路过的高人，仅仅是出于报恩，我也应听从其言。

至于小青，知她安好便已是最大的慰藉。素月既不愿自己去寻她，必有其缘由，况且以自己如今的状态，见到她怕也会成为她的拖累。

我相信，只要记得，我们终会重逢。

远处传来几声雷鸣，夹杂着的，是连绵不绝却又毫无节奏感的尖锐轰响。我跟随着素月的目光，远眺那阴霾天空与荒凉大地相接的地方，那里正升起滚滚尘烟。

“你可知，如今这天下，正逢五千年一应之劫变，祸乱四起、魍魉横行、生民涂炭，同时，也是朽木摧折、新芽奋起之时。我等修行之人，不论出身，值此乱世，当顺应天命，入世以拯救斯民、扫除妖氛为己任，如此则为最大的修行。”她先收回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该走了。你且记得这几日去趟山下老杭城北关，寻一家名叫‘苍月堂’的医馆，找一位姓孙的姑娘，她自会帮你调理身体稳固神魂，带你熟悉现今的时代。你先与她四处走走看看，再决定后面如何处之。”

“姑娘要往何处去？何时回返？姑娘之恩我是决计要报答的。”我连连追问。往事历历，几度恩与情，来来回回辗转纠缠，如今我已有些畏惧这些人情恩义了。

“往那世间炼狱场去，少则十余年，多则三五世，抑或，一去不返。”而她双眉一挑，目光再次飞远，跨过残破的西湖，越过荒芜的群山，直直飞向一个遥不可及的未知地方，“我要去寻一些人，他们或许是无甚修为的凡人，甚至不相信世间有你我这样的存在；他们会犯很多错误，但总能知错就改；他们有他们信仰的大道，并用他们的方式修行证道；天地安乐，救渡苍生，他们与我们殊途同归。”

“哪怕你忘了我也无妨。当你将来遇见他们，若愿意与他们一同修行，便算作你的报答啦。”

待我将视线重新收回身边，素月已消失不见，独留清泠的话音在耳畔回荡。但那时的我并不解她言下何意，毕竟与世隔绝七百年，重回这陌生的世间，我亦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只有遵她之言，也当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好好活着，好好修行，等待与小青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