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你胡诌的。
因为,三小少爷,要真打起来,你是打不过金繁的。
“……金溪!”
这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则来自身侧,宫子羽反手抓握住你的刀鞘,一双炯炯墨眼难以置信地紧盯着你。
你默了一瞬,随即将用刀鞘牵制着身侧人的手的力道微微卸了一些,视线低垂,避开男子那几乎要将你灼穿的目光,话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低哑:
“抱歉。”
你其实……不想对他动手。
可,若非是你出手,而是任由宫远徵上前与宫子羽缠斗,以那小祖宗的桀骜烈性,怕是会对宫子羽暗下死手。
你不能让宫远徵受伤。
你不想让宫子羽受伤。
7.
你初入宫门的那一日,正是人间芳菲时。
庭院深深,几株杏花恣意绽放,满树粉白,娇蕊含露,风过处,细碎花瓣如雪纷纷扬扬。
一个身着玄黑侍卫服的少年,牵着你的手,带你走进侍卫营那略显肃穆的院落。他微微俯身,笑着蔼声问你:
“我叫金繁,你叫什么名字?”
“……”你愣了愣,不说话。
“没事没事,别害怕。”见你不语,少年讪讪笑了笑,“虽然我也糊涂着呢,不知为何角公子偏让我来带你,不过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会用心教你的。”
你依旧有些茫然,只是依循本能,愣愣地冲他点了一下头。
“你多大了呀?”
这一句,令你仿佛刚从大梦中惊醒,你眼瞳微颤,过了片刻,才低声挤出几个字:“我……我十四岁。”
你又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啊……”金繁闻言一愣,眼中温和的笑意渐渐化作了怜惜。他吸了口气,“这样啊……没事没事,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吧……”
只是话音未落——
“金繁!”
一个裹着蓬松雪白狐裘,年纪显然更小一些的少年,像只撒欢的雀儿似的,怀中抱着一只蹴鞠“哒哒哒”地跑来,撞破了庭院的宁静。
小少年嚷道:“金繁,你躲这儿干嘛?快,陪我踢球去!”
“公子……”金繁显然有些措手不及,连忙开口,“属下这会儿正办差呢,晚些属下再陪您玩……”
“什么差事啊,那么要紧?”小少年不满地嘟囔着,又一蹦一跳地凑到你眼前,好奇地上下打量:“咦,你是谁呀?”
金繁轻咳一声:“回公子,这是新入门的绿玉侍,属下正要带她熟悉守则……”
“绿玉侍?女的?!”小少年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物,带着毫不掩饰的新鲜劲儿追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陡然的沉默。
金繁反应过来,赶紧小声接口:“她……她还没有名字……”
小少年先是一怔,视线在金繁带着些许局促的脸和你茫然无措的表情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忽然,他小脸绽开一个极明朗的笑容,将怀中的蹴鞠随手丢在地上,又握住你的手来。
“我叫宫子羽。”他声音清脆响亮,“我给你取个名儿吧。”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乌黑的眼珠一亮,“有了,就叫小溪吧!对,春日里那最清亮的小溪!好听吧?”
“小溪……”你喃喃道。
“对对,就是小溪!”宫子羽明亮的眼睛看向金繁,又转回你脸上,“走,小溪,咱们一块玩去!金繁你也来!”说着,他攥紧你的手就要往外冲。
“不行,绝对不行!”金繁瞬间跨出一步挡在宫子羽身前,满脸严肃,“公子,您别想再去宫苑后面那条溪水里摸鱼,上回您栽进去差点淹死在那,您莫不是忘了?”
“谁说的?你才要淹死在那了呢!”宫子羽对他做了个鬼脸,不由分说拉起你的手一个闪身绕过金繁就往外面跑,“哼,你不去拉倒,我让她陪我去!”
你尚未回神,就被宫子羽牵着跑出很远的距离。身后,只传来金繁那恨铁不成钢的吼声:“宫子羽!”
他的手好凉。
你盯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想。
“不管他,小溪,咱俩去玩!”
你点了点头。
“你好傻,你怎么只会点头啊,你不会说话吗?你方才不是还说话了吗?”
“……”
“你笑一个呀。”
“……”
“哎呀算了算了,金繁那个整天只知道练武的大笨蛋在后面跟着呢!来,咱们甩掉他,跑快点儿!”
“……好。”你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的字来。
“对了,要说话嘛,多说一点……哎呀,金繁追上来了,快跑!”宫子羽嬉笑着。
你定定“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将小少年的掌心握得更紧了些。
你仰头看。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