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夜色渐浓,你步履轻捷,踏着潮湿的石板路径直朝侍卫营而去。
新娘中有无锋刺客潜入的消息早已传开,宫门上下已然戒严,肃杀之气弥漫在湿润的空气中。沿途掠过数队正在夜巡的绿玉侍卫,整齐步伐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与他们目光交汇,只余彼此心照不宣的,飞快掠过的一点头。
踏入灯火通明的侍卫营内堂,便见到一群赤膊训练完毕的年轻侍卫尚未及穿戴整齐,个个面色涨红如猪肝,手足无措地僵立着。
你眸光一扫,对此景象似乎习以为常,语声平静无波:“方才大小姐来过了?”
“……是,金溪姐。”其中一名稍年长的侍卫满脸窘迫地答道,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另一名年少侍卫忍不住开口:“金溪姐……您、您能不能下回跟大小姐说说,让她……别、别再来侍卫营……”
话语未尽,你眉峰倏然凌厉,语声骤冷:“放肆!大小姐想去何处,何时轮得到我等置喙?”
刚刚还低语恳求的侍卫,连同周围所有赤膊的身影,瞬间齐齐噤声垂首,大气不敢出。
你按了按自己突突跳动的额角,压下心头那点熟悉的无奈,将话题切回正轨:“……所以,金繁哥呢?又未归营?”
“是。” 一个小侍卫连忙应声,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红晕,“刚大小姐临走前还追问金繁哥去哪了……我还同大小姐说,回来时看见金繁哥在少主门口逗留……”
“…… ” 意料之中,金繁果然不在。
你暗暗叹了口气,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掠过眼底,沉声开口:“徵宫当值侍卫何在?”
“属下在!” 一名侍卫排众而出,躬身听令。
你从容地从怀中摸出那枚刻着“角”字的玄令,扬手将其精准地抛入那名徵宫侍卫怀中。
“传角宫主之令,命徵公子速速出殿,与我同去截阻羽公子!”
“遵令!” 侍卫接令握紧,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门外。
见那名侍卫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你眸中流转一瞬光色,耳边响起角宫大殿里,宫尚角方才的话语来:
“我知道宫子羽心软,他定会假借少主名头,去地牢救出那群新娘。”
“叫上远徵,你二人同去,务必将其人截下。”
“至于去哪截,我想你应当知晓。”
青年人指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掌中那块冰冷的令牌,唇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又仿佛只是光影绰绰间,你的错觉。
他抬眼,盯着你的眸色晦暗不明。
“金溪,你可别同宫四一样心软。”
6.
你身形如影,稳稳缀在宫远徵身后,与他一同立于屋脊之上,夜风掀起你二人的衣袂。
你垂眼,下方,宫子羽同新娘一行人已经开启了墙上的密道。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在你身前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狂狷与毫不掩饰的讥诮:
“宫子羽,你不是送人给我试药嘛,怎么把人带到这来了?”
你视线余光掠过那群瑟瑟不安的新娘,倏地锁定了更远的一处高阁。借着月色,你看见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正悄然立在那里,如同蛰伏的夜枭。
宫唤羽。
你能寻至此地,是凭借记忆中关于宫子羽被禁足时偷溜发现废道的蛛丝马迹。
但少主貌似是比你二人更先一步到达这里,按理说,他得到讯息的速度不应当能如此之快……
哦。
你忽然明了,怪不得那侍卫说曾看见金繁在少主门口逗留,感情原是在给羽少爷下套呢。
目光下意识扫回身边身前少年傲然挺立的背影,你眸色瞬间变得幽深。
所以,宫尚角……是在试探你么……?
只是心底的念头尚未理清,你便见宫远徵纵身一跃翩然跳下屋顶。少年手腕疾扬,一点寒星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击中砖墙上某块颜色略深的瓦片。只闻得“咔哒”一声闷响,那处伪装成墙体的暗道入口应声闭合,严丝合缝。
余光一扫,你又见宫子羽脸色剧变,朝宫远徵疾扑而去。
你轻叹了口气。
哎,上工了。
足尖近乎在瓦片上无声地一点,你速度竟比离弦之箭还要快上半分。后发而先至,你抢在宫远徵之前直面迎上宫子羽。
腰间直刀“唰”地出鞘一寸,却在瞬间又反手一旋——刀鞘带着锐风,精准无误击打在宫子羽猛力前伸的手腕腕骨之上。
“呃!”宫子羽闷哼一声,这一击逼得他连连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不等你同宫子羽稳住身形,一股刺鼻的烟雾伴着“砰”的炸响骤然在空气中弥漫。那是宫远徵扔出的毒烟弹炸开,毒粉四散瞬间化为厚重屏障包裹众人,重重遮挡视线。
忽地,一道凌厉的劲风搅碎雾障,与你手中直刀制式相同的另一把刀,一样带着刀鞘向你袭来。你连头都未回,只是凭借气流的变化颈侧微偏,那把刀鞘便贴着你的发梢削过。
是金繁。
你眼中掠过寒芒,方才未曾完全出鞘的长刀此刻震鸣着出窍,手腕转动间,一片森寒光幕暴起,直扫向身后。
这毫不留情的一击,逼得那素来沉稳的绿玉侍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进攻,急忙侧身闪避,堪堪躲过你这一击。
也是这一横扫,扫清你二人之间的毒雾,你与金繁四目相对。
“金繁哥。”你无声张了张口,“陪我演一场。”
金繁一愣,唇角几不可查弯了一些,他抽掉手中直刀刀鞘,错身以猛势向你攻来。
你一手使着直刀与金繁佯装缠斗,另一手则用刀鞘压制着宫子羽。
“金溪!”
身后传来宫远徵一声又惊又怒的低吼,显然对你横插一脚,阻拦他与宫子羽对战这事极为不满。
你面色不变,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主子吩咐过属下,不可让少爷你与羽公子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