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雨夜,身着单薄的小东西缩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舍得将他丢在这里,更何况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omega。
可楚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爱怜施舍给他。
握在伞柄上的手掌慢慢收紧,楚择眼瞳中闪过一丝烦乱,转身走下台阶。
衣料掀起的风带上陆瞳的脸颊,他缩了缩脖子,眼睫垂落,正当他准备将脑袋埋进双臂当中时,忽然一道声音落下——
“上车。”
夜幕雨丝下,楚择撑着伞站在车边,已经打开的副驾车门朝陆瞳敞开着。
陆瞳扬起脑袋,嗓子里挤出一声轻轻的“啊?”
楚择向他靠近一步,“愣在那儿做什么,难道你真打算在这里睡一夜吗?”
“……”
直到坐上副驾,陆瞳都是懵的。
不合季节的热风被楚择调到最大,陆瞳才从寒冷中慢慢缓过劲儿来,终于开始运作的大脑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刚实在是太冷了,他只想有一个地方能够收留自己,但怎么也没行到那个人会是楚择。
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是好人,但毕竟AO有别,alpha天生对omega的等级压制然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而且别人口中的楚择性格孤僻高傲,绝不是这种热心肠的人,突如其来的温情让陆瞳心里产生一种不真切的梦幻感。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楚择把着方向盘,斜眼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家。”
陆瞳顿时睁大双眼,慌忙摆手,“别别别,这么晚了,要是打扰到你家人怎么办,我还是去外面吧。”
“不用担心这个。”楚择毫不在意,收回视线,“我独居,家里没有别人。”
“……”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独栋别苑前。
陆瞳呆呆的站在这座三层小楼前,白墙高起外设简洁,并没有传统别墅那样恢弘富丽的设计,而且这么大的地方只住着楚择一人。
陆瞳难以置信,他自己不会害怕吗?
地灯如萤火般照亮草坪,陆瞳瞧见简洁的院子里,一扇落地窗下围着一片小小的茉莉花坛。
茉莉花朵娇嫩,接连下了几场雨对它们来说简直是灾难,好在上方有一张透明雨棚遮挡,这场风雨对它们而言也就无所畏惧了。
潮湿的水汽中夹杂着阵阵清香,茉莉花香甜的气味让人身心舒畅,陆瞳想起方才自己在楚择车上闻到的花香,就是这个气味。
原来他喜欢茉莉花。
也是,若非真的喜欢,也不会费这个心思做那样一个小棚子。
“在看什么?”楚择停好车走了过来。
陆瞳指向窗下,“那是你种的花?”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楚择迈步向前,弯身将篷布上的积水掀去,然后捡起掉落进泥土的花朵,小心收好走进屋内。
陆瞳跟着走了进去,瞧见楚择从壁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将花朵放了进去。
这个瓶子已经有半瓶满了,全是茉莉花掉下来的花朵,其中垫在底下部分都已经泛黄干枯,但楚择却没有将那些清理掉,而是又小心的放回到壁柜里。
“你很喜欢茉莉花?”
听见他的声音,楚择这才转过眼眸,轻轻在对方身上扫了一眼,回道:“不喜欢。”
陆瞳一愣,没想过他会这样回答,而且这么直接。
楚择却不以为意,“这种花又小又脆弱,打理起来还很麻烦,除了气味好闻些也没什么优点。我只是觉得这院子里太空了,就想着随便种点什么,要知道这么难养就不养了,随便换一个都比它好看。”
“……”
陆瞳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又觉得哪里不对,随口说道:“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将它们收集起来,这不是很矛盾嘛。”
不喜欢任它自生自灭就好了,一盆花而已,大不了再换一个品种。但像他这样费心收集还给搭了棚子的,怎么都觉得有点表里不一。
楚择眉尾一抬,一步一步朝陆瞳靠近,高大的身形遮住头顶的射灯,在脚下形成一团黑影,然后像一座山般向陆瞳压来。
陆瞳身材纤瘦,个头在同龄人里也不算出挑,楚择189cm的身高和精壮的身材站在他面前,足有一种猛虎端详小白兔的藐视感。
他的眼眸低垂,闪烁着森寒肃穆的光,温暖的室内忽然冷制下去,玻璃创面上泛起一层冰霜。
这种骤然恐怖的气场,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恐怖的事情,alpha和omega共处一室,发生最多的还能有什么事情,不用多说也清楚。
可是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陆瞳脑袋里却传来校门口那两个女生的对话——
“体型差!”
“完了完了,我的最爱,突然好想看那个小男o在楚择怀里哭的模样。”
声音盘旋而下,一遍又一遍穿进陆瞳的耳朵。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对方能有这种奇怪的反应。随着对方的步步逼近陆瞳不断后退,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楚择真想做点什么……
陆瞳已经有点想哭了。
“我自己的个人爱好,为什么要向你一一解释清楚。”楚择顿了顿,随后不懈的冷哼:“你是谁啊。”
“我……”陆瞳呆呆的眨了下眼睛,心里忽然有些慌乱。
其实那不过是他随口说出来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期待对方能够回答,但惹得对方这样生气也是他没料到的。
“对不起,我……”
“上楼去洗澡吧。”楚择直截了当,背对着的身影并未理会他那句抱歉,“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侧,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他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嗓音低沉夹杂着些许不耐,“今晚我还有事要忙,你动静小些。”
直到看见他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陆瞳才小声应了声“好”。
而且他大概明白楚择话中的含义——我很忙,没事不要打搅我,有事最好也不要。
站在空旷的房间里,陆瞳无声感慨心绪复杂,看起来差不多的年纪,别人能用自己的努力换到如今的生活,而他却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让陆瞳更难过的是,他失踪了这么久,家里竟然没有一点要找人的消息,看来明天有必要去警局一趟。
他小心翼翼去玄关的鞋柜里找出一双干净的拖鞋,然后轻手轻脚的往楼上走去。因为鞋子不合脚会发出咚咚的响声,陆瞳最后是掂着鞋子往里走的。
二层有一道不长的走廊,却只有两个房间,楚择说他的房间在最里侧,陆瞳便轻步往里走去。
当他途径到最外侧的那个房间门口时,注意到房门下缝隙处露出的一道白光。
房间里传出楚择不徐不疾的说话声,应该是和什么人在开会,只是具体内容听不太真切。
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吗?
陆瞳轻叹了口气,挪步到里间,打开房门。
当房门开启的那一刻,陆瞳愣住了。
目测接近三米长宽的大床靠在墙头,素色四件套光滑漂亮又整洁,厚厚的白绒地毯铺在卧室正中间与床脚相连,再往后还能放下一整张真皮沙发。
那扇大大的落地窗便放着一张摇椅,紧挨着一个画架,虽然已经裱好了纸,上面却是白生生的没有任何画作。
只是大概看了一眼,陆瞳就知道这里的每一样物品都价格不菲了,他一个借宿的,万一给人家弄脏了可怎么办,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啊。
他想找楚择商量一下,要不还是去楼下那张沙发上凑活一晚吧,虽然那张沙发看起来也挺贵的,但木头的材质怎么着也比皮质的结实。
可对方才严令禁止过他不许打搅,万一在把人惹怒了,今晚就真的要睡大街了。
真是麻烦,还是洗干净点自己下楼吧。
反正房子这么大,睡哪里对楚择来说都无所谓。
打开淋浴头的热水,陆瞳卷起衣角下的布料,正当他刚刚脱掉上衣后,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