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
“嘀嗒。”
元初此刻精神紧绷,几乎是瞬间就识别出了水声中夹杂着几近无声的幼童轻喃——
“别动!”手上符箓离床帘近一寸就烧一寸,姚允墨不受控制地要伸手撩开床帐时被元初喝得猛然一颤,最后一点符箓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微弱的火光骤然熄灭。
姚允墨疑惑地回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那浅色的床帘上忽然透过几个黑黑的小手凸起,像是有小孩儿从里面趴在了床帘上。
嘀嗒。
嘀嗒。
嘀嗒。
“嘀嗒……哈哈……”
姚允墨难以置信地机械且艰难地转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蹲在地上捂着脸莫名笑得癫狂的元初。
“成了……我成了……”
绢带上印出血来,不知是哭还是笑。她的声音接近气声,断断续续的,在森冷的绣楼里异常可怕。
我们默认你是林初,可你要是林小姐呢?
跑出去的是什么?死去的少女还是供奉的邪神?又或者……真正的林初呢?
砰!
此刻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哀恸恐惧的少女哭嚎撕心裂肺。
林初哭得精神恍惚,她不管不顾地抄起手边能用的所有东西向那个和神像长得一样的怪物砸去。
怪物手上血淋淋的刀子朝她隔空比划着,好像在思索先从哪里下刀最好。
你以为小姐养你那么久是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漂亮啊……
林初直到死前一秒都是这么想的。
冰凉的刀尖划过她的脸颊,紧接着如那些少女一样被剥了个精光。
刺啦刺啦,皮肉分离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刺得姚允墨浑身发毛,他盯着林小姐,几步过去拽住林小姐的手腕道:“花神不会死,所以林初才会被选中扮花神,此后所有造神的祭品都用的是林初的脸……”
“包括你。”
姚允墨手下一个用力,林小姐立马痛得龇牙咧嘴,可偏偏此时她还有力气偏头嘲弄道:“可你的符箓用完了,不是吗?”
赶不走林小姐,接不回元初。
他会一直被困在这个副本里,成为“它”,然后不得逃脱。
“他不会死,可你会。”几乎是一瞬间姚允墨的眼神陡然凛冽,“根本没有所谓的邪神,一切都只是欲.望作祟。”
“欲望使仆人变成怪物,怪物向往灵堂,因为花神会为他们实现愿望。”
“可造神的是人,世上没有神。”
“不!”林小姐突然尖叫起来,连带着床帐内的幼童也变得骚动不安,“如果没有神为何要向天祈求风调雨顺!明知没有神为何要造新神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祈求家族昌盛!”她胡乱挣扎着,浑然没有注意到那跌坐在地上的幼童周身银色经文流转,倏然凝成一条绳索。
铃声响起,眨眼间炸成一捧灰烬。
根本没有偷养什么幼童,绣楼里毫无孩子生活的痕迹,从头到尾那个所谓的幼童只是林小姐邪念的缩影。
姚允墨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神色晦暗不清。
从袖子里抖出两片青梅叶子,替她细细擦拭着脸颊。
芒种有安苗的习俗,其实是用来祈求五谷丰登,所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驱邪的法事,在这样的情形下,只能加重人的欲望,形成怪物。
元初是被姚允墨盯醒的。那眼神好像要把他烧出一个洞,哪怕元初看不见也觉得浑身刺挠。
两个人静静地,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忽然,元初动了动,想要站起来,他没有问姚允墨发生了什么,只是挑挑眉蹦哒了两下道:“待的够久了,看样子你都处理完了,可以走了吧?”
姚允墨整理衣袍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元初,眼里潋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元初没感觉到姚允墨有反应,愣了一下问:“你受伤啦?”没等到回应又自顾自地嘟囔,“也不对啊,这个房间可是特意选好的……”
“走吧,芒种日斗柄指巳,东南方向。”姚允墨打断了他。
此刻绣楼已经失去禁制,鬼影稀稀拉拉地牵着手走出去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晃荡着,只有司南还在一窝蜂地围堵着孤零零的灵堂。
灵堂外司南早已把门窗砸得稀烂,露出里头一片狼藉。
棺材上爬满了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