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的井底中弥漫着让人头晕目眩的腐臭味儿,丛生的苔藓嘀嗒着水汽。
姚允墨坐在浓重的阴影里,耳畔只听得见自己浓重的呼吸。
井底不甚宽敞,除了阴湿环境下生长的植物还堆砌着一些新鲜的灰烬——至于是纸灰还是香灰就不得而知了。
嘀嗒、嘀嗒……
粘腻的液体从头顶滑落,姚允墨摸了摸鼻梁,浓烈的腐臭味儿直冲天灵盖,呛得他几欲作呕。
什么东西?
姚允墨下意识地抬头往井口看。巨大的孔明灯瘫成一片堵住了井口,滚烫的灯油一滴一滴地落在井底,伴随着尚且带着火星的碎片。
微弱的灯火照亮狭小井底的一隅,姚允墨在昏暗的火光下将碎片上零星的文字连蒙带猜的看了个大概。
“大人!大人!我家只剩我一个人了!”
“什么只剩你一个了?不是还有一个十岁的孙子吗?”
年迈消瘦的阿婆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孙子,无声地表达着她的抗拒。
“大人让一户出一个男丁,你家没人那就只能小的补上!”凶恶的差吏一把夺过老人怀中的男童。
刹那火光四射,姚允墨猛地别过头,整个人因为湿漉的苔藓而滑倒在逼仄的井底。
顷刻,井底亮如白昼,熄灭的灰烬再一次燃烧起刺目的火光。恍惚中,姚允墨似乎看见蕨草丛生的井壁上歪歪扭扭的几道白色刮痕。
他皱眉,又走近看了一眼。
划痕深浅不一,借着火光,他终于看清了狭小井底腐烂得看不出轮廓的成堆的木柴。
在年轻道长看不到的背后,诡异的蚕蛾阴影从火光中一点一点爬出——然后猛地炸成一捧稀碎的荧光。
“北方也有祈蚕节吗?我只在江浙一带听说过。”元初一面盯着眼前泛着光亮却满是腐臭味的绸缎,一面隔着攥紧了口袋里的符箓。
他的法扇和姚允墨的桃木剑都在上一个副本失踪,所有的自保手段,最有用的大概就只剩下符纸了。
不是祈蚕节是——明烈的火光如落星般朝这个刚刚开口的蚕蛹扑过来。元初一个念头还没落地就被热浪灼得浑身刺痛。
不对!在这个空间里,我才是破茧的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