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生是庄子上唯一的童生,身量纤细,宛如风干的竹子,两颊凹陷,一双深陷进去的眼睛嘀哩咕噜地转着,时刻透着几分精明猥琐。
前些时候黄河决堤,不少流民闯进王家庄大肆掳掠,于是本就不剩几斗粟米几分田地的日子越发难过起来。梁生断文识字,早前帮着街坊邻里写过不少对联和家信,故而备受优待,靠着东家一勺西家一碗也是苟活下来了。
梁生今年三十二岁,老大不小未娶妻,家中父母操劳早死,只留下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个,全靠庄子上的人供着。人嘛,将就着还说得过去,没什么酗酒、打女人的坏习惯,就是好色,见着漂亮的媳妇就管不住眼睛。
黄河决口前王二家的儿子就娶了新媳妇,生得如花似玉,且不说是拐来的还是真就瞎了眼嫁来的,总之是成了王二家的媳妇。刚拜了堂,隔天小媳妇回门的时候就被梁生瞧见了,眼珠子恨不得就粘在那王二家媳妇的腰上。
约莫半月后冰雪消融,黄河春汛,大水把隔壁村子冲得稀烂。大批流民涌入,王家庄反而是被流民糟贱了一塌糊涂。话说这梁生倒是靠藏在王家庄的菩萨庙地底逃过一劫,因而目睹了这群吃不饱的疯子在祠堂里烹人饮血的画面。
小锅炉被火焰映出一片红光,周边围坐着几个邋里邋遢活像野人的流民,巨大的黑影投在墙上,张牙舞爪得好似前来索命的恶鬼。
梁生藏在暗处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向外偷看。随后一阵刺耳惨烈的哭嚎声炸响,一个五六岁的幼童被拖拽进来,嘤嘤呜呜催断肝肠,但哭声很快消失,只余下咚咚咚的剁骨声。
梁生好像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不明白,他甚至有些魔怔地把缝隙扒开好些,整个人又向外探了探。
不一会儿空气中就传来浓郁的肉香,和着浓厚的血腥气让从未见过如此画面的梁生频频作呕。
外边是疯子们的篝火盛宴,里边却是梁生的无边煎熬了。他哆嗦着双手合上缝隙,匆匆缩进黑暗里,双眼蓦地闭上,大口喘着粗气。
夜间风冷,梁生小心地挪向帷帐。粗糙的指尖猛地触上一阵渗人的冰凉,当即一个哆嗦,险些打个喷嚏。
那帷帐后露出一节细嫩的雪肤来,然后就是女人葱段似的手指。这节手臂梁生可不能再熟了,可不就是他魂牵梦萦了半个多月的王家小媳妇?
梁生紧张地搓搓手,咽了两口唾沫,伸手掀开垂落的帷帐,霎时抑制不住地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