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雨读作去声,如雨我公田之雨。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
谷雨时节降水增多,气候潮湿,水汽迷蒙的天气让人精神恍惚。
沉沉夜幕落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姚允墨谨慎地摸索着这座小学的模样。或者,连小学都称不上,只能说是一座较大的院落。
坐西朝东,南北两面矗立着三层高的教学楼,东面歪歪斜斜地立着一根约莫三四米长的木杆,上面缠着一张麻布制的国旗。西边的卫生间隐在成片的阴影下,黑洞洞的,宛若兽口。
姚允墨没有伞,雨偏生下得大,他只能躲在教学楼粗糙的屋檐下。兴许是赶上了假期,教室里都空荡荡的。
昏暗的天光下,雨雾朦胧了院落的轮廓。
啪嗒、啪嗒、啪嗒……
细弱的有什么东西扑在水洼里的声音有规律地响着,其间混杂着窸窸窣窣的拖行声。在静谧的院子里清晰而突兀地剐蹭着听者的神经。
啪嗒、啪嗒、啪嗒……
姚允墨闭了闭眼睛,终于循着声音走去。雨水被走廊的屋檐挡开,只能顺风飘进来些许,可姚允墨还是觉得冷。
啪嗒、啪嗒、啪嗒……
走廊到了尽头,从眼前阴影中伸出的声响越来越大。姚允墨突然感觉周遭的雨声都不见了,只余下这让人难以捉摸的扑水声和拖曳声。
片刻后,阴影无声地翻滚着,从里面缓缓挣脱出一个诡异的人脸,一点一点,似乎是极为艰难的样子。
但它的脸——为什么是贴在地上的?
借助洗手间外隐约透进去的光,姚允墨依稀可见那张脸的轮廓——也仅仅是轮廓。
这张脸已经崎岖峥嵘得不像样子。五官像五堆面团一样被胡乱揉捏在一起。
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是人是鬼——
那张脸紧紧的贴在地上,从脖颈下露出的肩膀轮廓可以看出,它的上肢负在身后,抻着脖子像蚯蚓一样吃力地向前挪动着。
卫生间的瓷砖地面湿乎乎一片水汽被它扑得啪嗒作响。
这是什么?
姚允墨小心地后退一步,那东西又缓慢地上前挪了一寸。终于,在微弱的光亮下露出了它几近退化的上肢和一团乱糟的、交缠在一起的蛇形头发。
它的手臂负在背后,紧贴着躯干且诡异的极度贴合,没有一丝缝隙。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被衣服包裹着的、身形臃肿的走蛇。
雨雾连绵中,它的头发吐着信子恣意延展身躯。
啪嗒、啪嗒、啪嗒……
姚允墨惊得鸡皮疙瘩从心里一直蔓延到全身。他抽剑抬手猛地斩下,刹那血光飞溅,被乱蛇裹成一团的头颅滚落一边。
在那被雨水迅速冲刷模糊的一滩血肉中,姚允墨隐约看见那不辨轮廓的五官微微蠕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不断翻涌的黑暗并没有消停,它一下一下有规律有节奏地翕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巨兽挣脱出来。
姚允墨提剑缓步上前,雨声渐大了。
不矮的花石榴微微倾斜着树枝,身姿妖娆如娇媚的女子又如长发婆娑老人。
洗手池上被投下一片阴影。
在洗手池和墙壁衔接的角落里,姚允墨发现了一个全身赤.裸的少女。
刹那间心头仿佛被重击了一下。
“他救了我。”于慧低低地重复着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元初听,“他把我抱进了最近的教室。”
姚允墨将手中的牡丹花搁置在一边,沉默地盯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于慧浑身是伤青青紫紫,看不见一块完好的皮肉。她简单地罩着姚允墨的衣裳,看起来脆弱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