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清淡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姚允墨摒气凝神用葫芦接住了汩汩下.流的血水。
同治五年的惊蛰,李从秀终于熬不住病痛选择了自尽。仿佛带着病气的血液从心脏处喷洒而出,喂养着他与温婉一起种下的蔷薇。
而如今身处的同治四年,不过是李从秀死前的梦境罢了。在梦中,他早死在难熬的同治四年,温婉也恨着负心的他嫁予他人。
在梦里,他成为吃人精魂的白虎,在梦里,他独自承受所有的流言。
月门里外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要合成一个空间。铺天盖地的虫子循着浓重的腥味和花叶腐烂的气息在小小的空间里肆无忌惮地游走。
元初再次醒来是在李从秀的书房。桌案上静静地放着一纸婚书。淡淡的松烟墨香仿佛要透过红纸充斥他的鼻腔。
李从秀、温婉愿从此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
笔锋急转直下,仿佛是手腕脱力后抓不住笔的结果。
为什么?
元初皱眉。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
小几上的香炉里燃着雪中春信,元初赶紧掀开炉子,用香著拨弄两下,厚厚的粉末下果然藏着一截纸条。
哐哐哐——
黑洞洞的屋外突然响起砸门声。元初不敢乱动,手心里都是汗。
他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怎样,是李从秀还是元初,只能屏气不动,暗暗观察门外的动向。
窸窸窣窣……
沙糖桔大小的蟑螂倒挂在房梁上大着胆子观察他。元初一顿,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葫芦。
哐哐哐——
门外的东西还在砸门——甚至木门已经被砸得摇摇晃晃。
蟑螂见他没反应,触角微动又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口。紧接着是无数砚台大小的天牛和手掌大小的蜘蛛,浩浩荡荡大摇大摆地走向门口,书架被震得直晃,书一本接一本砸在地面上。元初却是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书架后悄然闪现一个黑色的人影……
好不容易处理完了院子里的红花和虫子,姚允墨脑袋已经迷糊了,口干舌燥浑身难受。
浑浑噩噩地顺着小径走,推开一扇没有藤蔓遮蔽的门正准备进去,却还是谨慎地放了一个符箓,青锋剑无意识地向后挥了一下,终于是撑不住倒了过去。
砸门声也随之消失。
元初醒来的时候雨停了,院外已经亮起了灯。借着昏暗的灯光元初正要摸出去,却在看见倒在门口的浑身是血的人时吓了一跳。
心脏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攥紧了手里的纸条,却在看到隐约发光的长剑的一瞬间愣住了。
姚允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有入道前的有入道时的有师父有元初,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但衣着极有特色的。
最后,停在了一位披着素色披风的红衣男子身上。
赫然是元初的脸!
姚允墨顿时惊醒,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葫芦。这会儿才眼神聚焦,发现了坐在一边的元初。
元初发现他醒了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尴尬地互相对视着。
许久,姚允墨才开口:“我发现这里是梦境之后,李从秀就不见了。”干巴巴的,甚至有点不敢看元初。
元初别扭地看了一眼别处,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说:“我发现了新的线索,和李从秀放弃迎娶温婉有关。”
李从秀和温婉青梅竹马长大,自小就定下了婚约。温婉比李从秀大了两岁,对方却执意要等李从秀成年履行婚约。说没有情嘛……总觉得说不过去。
第四声雷鸣响,电光如柱,直直劈进了天井里,大梁从中间断开,轰隆一声,前堂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