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四年惊蛰
“枣阳雨雪连旬,树多冻死。”
“钟祥、郧阳大雪;汉水冰,树木牲畜多冻死。”
内忧外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阿秀,今日惊蛰,喝些梨水吧。”老妇人端着白瓷碗儿轻轻坐在床沿,明黄色的梨水静静卧在碗中仿佛一轮满月。
床上一身病气的少年缓缓转头,无力地看了一眼老妇人,自暴自弃道:“娘,算了吧,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老妇人起身将瓷碗放在桌上,又开了一点窗笑着说:“胡说啥呢傻孩子。休听那些个烂人胡言乱语,咱们阿秀命长着呢。”
少年抿了抿唇,不说话了,失神地透过窗缝盯着窗外恍若飞絮的连天大雪,干巴巴道:“娘,院子里的蔷薇开了吗?”
老妇人神色一僵,又立马笑得欣喜:“当然,阿秀你快些好起来娘就带你去看。如今你这身子吹不得风……”
少年的目光落在老妇人脸上,对方一阵心虚便停了话头。
惊蛰日,本应祭雷公祭白虎打小人,娘为何不去?妇人面色蜡黄完全不似去年红润的模样。头发,更是花白一片。
仿佛猜到了什么,少年心绪郁结,干脆闭了眼睛假寐。
真希望这一觉醒来就是西方极乐啊。
姚允墨刚进门就被泼天的大雪浇了满头,雪花簌簌钻进他的衣领,冷得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是屋内下雪?
难道是镜面?
“阿秀!阿秀!呜呜呜!”远处传来老人嘶哑的哭喊声,凄厉绝望得让人心头一窒。
顺着声音寻去,走过天井,踏入幽深的长廊。
阿秀,我的儿啊!你怎么就去了呢!
院子里的路四通八达,山石掩映,是典型的园林风格。身边冷风嗖嗖,脚步声不绝于耳。
应该是这户人家的仆从吧。
姚允墨低头,干脆跟着一个稍微重些的脚步声走。对方在绣楼前停了半晌,却没有任何动作。
阿秀弟弟!
多了一个声音。
姚允墨抬头看了一眼高大的绣楼。果然,一扇窗户被缓缓打开,吱呀一声在黑漆漆的夜里尤为清晰可怖。
大雪簌簌的落,冷风一股脑儿灌进他的袖袍,姚允墨单薄的身子很快就有些僵硬了。
前头的仆从一深一浅地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姚允墨不敢落后,跺跺脚也跟了上去。
那头元初却在院子里遇到了更加诡异的景象。
屋外飘着大雪,寒风簌簌明明冻得人发抖,攀上窗沿的蔷薇却开得正盛。
“阿秀最喜欢蔷薇啦!”身边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欣喜地抚摸着枝头的花儿,又赶紧吩咐身后的仆从取来剪刀,这就要将花朵剪下。
啪嗒。
花儿坠落在花篮里,元初看不清花篮的情状,只知道妇人剪了很多但花篮似乎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装不进也装不满。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