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银白月华如同利剑般刺入,将屋内隐蔽的阴煞逼得节节败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剑痕。
一道挺拔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门外。女子衣裙华丽,裙摆银线滚边,长发高高挽起,端庄威严。
她手中银鞭缠绕着细碎的月光,尚未挥动,便已让屋内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是月神。
元初站在门前,脊背挺得笔直,红衣在月华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雪地里凝固的血。
他握着枯枝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杀孽下意识地涌动,却在触及华光时,瞬间收敛。
“腊月廿九,”月神含笑唤他,目光越过元初,落在他身后紧闭的房门上,“新生节令凝神,但遍寻不见,你可有什么头绪?”
元初垂眸,声音平静无波:“月神大人说笑了。大荒山乃神罚之地,节令凝神依天地节律而生,怎么会落到此处?”
月神轻笑一声,银鞭在掌心轻轻绕了一圈,无奈道:“你啊,真和你那个兄长一样。”
她语气温和,如同长辈对晚辈的嗔怪,目光却依旧停在元初身后的门板上:“数百年前你兄长除夕被邪祟所控,犯下滔天杀孽。再之后便剥离出你,代他困于大荒山。
你本与邪祟同源,却偏生护住了邪祟垂涎的新生节令。腊月廿九,你护的是他,还是护着自己心底仅存的那点清明?”
元初抬眼,眼底的沉寂被月神一语戳破,却依旧不肯松口:“节令凝神若真在此,怕是早已被阴气重创吞噬。
月神大人每年三月初一施诫,净化的是蛮荒邪祟,何必揪着一个是否存在还尚未可知的新生节令不放?”他侧身半步,将门板挡得更严实,红衣与月华碰撞,泛起淡淡的金红光晕。
“尚未可知?”月神缓步走入屋内,裙摆扫过地面,枯木缝隙里的阴煞纷纷退散,却无半分戾气。
她走到屋中央,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冻鱼和野果上,那些都是先前元初带着姚允墨备下的口粮,与蛮荒的死寂格格不入。
“你素来独来独往,连自己的伤都懒得打理,如今却会雪窖藏粮、编艾草绳避煞。这蛮荒之地,除了那位新生节令,还有谁能让你这般费心?”
元初喉结滚动:“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光阴罢了。月神大人施诫要紧,何必在我等身上浪费时间?”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不自觉地将后背往床的方向挪了挪,挡住了床板的缝隙。
月神看着他的小动作,眼底笑意更浓,却未点破,只是抬手轻轻一挥,银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屋外顿时传来众鬼低低的呜咽。
“施诫是为净化阴煞,并非要赶尽杀绝。”她语气愈发温和,“这新生节令是大雪凝神,纯阴之体,又诞生于邪祟聚集之地,或与邪祟同源。他若无异样,或许有朝一日还能离开大荒山,只是……”
她话锋一转,银鞭轻轻点地,一道月华顺着地面蔓延,停在床脚不远处便不再前进。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吗?”
元初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想姚允墨和自己变得一样:“月神大人有何指教?”终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知道,月神既然点破,便定有办法护住姚允墨,只是这办法,必然需要他付出代价。
月神微微一笑,周身的月华愈发柔和,如同披了层轻纱:“我并非为难你。施诫是天道法则,不可废,但节令凝神乃天地灵秀所钟,亦不可轻易折损。”
她抬眼望向元初,目光带着慈爱悲悯:“你愿为他付出多少?是你身上的杀孽,还是你那能看透邪祟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