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的风裹着碎冰,刮过元初单薄的衣袍,血痂在寒风中裂开,血珠滴进冻土。
他已在这阴煞弥漫的绝境枯坐了数百年,直到那日大雪漫山,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
雪雾中凝出的少年眉眼净白,周身阴气重得如同聚了百载寒魂,刚现形便被蛮荒众鬼围堵。
众鬼尖啸着扑来,却在触及元初周身散逸的杀孽时骤然瑟缩。
陌生的庇护缓缓降临,化作一层淡金光芒覆在大雪身上,众鬼终是不敢再近,呜咽着退入黑暗。
数月过去姚允墨身上的伤便已好了大半,此刻正一棍子横在元初脖颈间,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得意:“不好意思啦师父,我赢了。”
元初视线与他交汇,不着痕迹地垂眼避开:“招式尚可,后劲不足。”他语气平淡,却没拨开颈间的木杖。
他一身红衣染了雪尘,长发披散在肩头,兴许是孤身一人太久,他周身带着一股沉寂的冷,却在看向姚允墨时,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小屋外夜色澄净如海。天边一轮硕大的圆月高悬,银辉倾泻而下,将雪地照得如同白昼,连远处的枯树轮廓都清晰可见。
“你不是说大荒山没有月亮吗?”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元初心头。他猛地抬眼望向天际,那轮皎洁的圆月映入眼帘,素来平静无波的脸色骤然凝重,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只剩下警惕。
大荒山是阴煞汇聚之地,月华属至阳至清之物,本就格格不入,数百年间,他所见的只有永夜与寒雪。
不,也不是……
她来了。
“进屋!”元初的声音低沉催促,他一把攥住姚允墨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姚允墨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跌拌拌地跟在他身后往小屋跑。
小屋简陋,还是元初用枯木修补过的,屋顶铺着厚厚的雪,门是整块石板。
元初将姚允墨拽进屋,反手合上石板门,“哐当”一声,将月光与寒风尽数隔绝。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金线烛火燃着,映得四壁的影子忽明忽暗。墙角堆着雪窖里取出的冻鱼和风干的野果,墙上挂着元初的佩剑,剑鞘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雪。
“藏到床底下去,不许出声,不许探头。”元初按住姚允墨的肩膀,近乎严厉地叮嘱他。
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墙角的艾草绳上,顺手扯下几束,塞到姚允墨手中,“握紧这个,能压阴煞。”
姚允墨虽满心疑惑,却听话地弯下腰,钻进了床底。他攥着艾草绳,眼睛却是盯紧了那人的脚步。
床底的空间狭小逼仄,姚允墨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混杂着屋外渐起的风声。
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带着无上威严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似踏在虚空,雪地上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却让整座大荒山都陷入了死寂,连风声都不敢肆意呼啸。
咚——
一声沉闷的钟鸣自天际传来,震得小屋木梁微微颤动,金线火苗剧烈摇晃,竟是险些熄灭。
姚允墨死死捂住嘴,透过床板的缝隙往外看,只见石板门不知何时竟自行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