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笼着一层死寂的墨色,几簇幽绿磷火在半空漂浮,忽明忽暗地映着满地的焦黑断骨与腐朽的棺木碎片。
地面黏腻如沼,踩下去便陷出深痕,浑浊的黑浆中翻涌着细碎的血沫,散发出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味道。
残破的碑碣歪斜倒地,碑身上刻满的符文早已被黑气侵蚀得模糊不清,只余下几道扭曲的裂痕,像是被利爪硬生生抓破。
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姚允墨单膝点地,衣裤被血渍浸透大半,黏腻地贴在皮肉上,撕成碎片的裤脚拖曳在黑浆中,沾染了焦黑暗红的污秽。
另一条腿也再也支撑不住身躯,膝盖重重磕在断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却连倒抽冷气的力气都没有。
右手死死按在胸口的贯穿伤上,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血,与地面的黑浆交融,散发出更浓重的血腥味。
左臂无力地垂落,经脉寸断的剧痛让他指尖不住颤抖,原本紧握的佩剑斜插在身侧,剑身布满裂纹,月白的华光如断线的风筝般溃散出去。
一时之间,天地静默。
四周的枯树虬枝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枝桠间缠绕着发黑的发丝与破烂的衣帛,风一吹便发出“簌簌”声响。
黑气在树影间流转盘旋,凝聚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眼眶空洞无瞳,嘴角却咧开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凝视着闯入者。
空气冷得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触在皮肤上竟像有无数细针在轻轻穿刺。
远处传来沉闷的拖拽声,夹杂着指甲抓挠石头的刺耳锐响,偶尔还能听见孩童般的啼哭。
地面的黑浆中渐渐浮出无数半透明的鬼影,它们四肢扭曲,周身萦绕着淡红色的怨气,有的匍匐爬行,有的漂浮游荡,目光死死锁定猎物,涎水般的黑气从嘴角滴落,落在地上便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可姚允墨只是微垂着眼,有些痴愣地想着,怎么到这里来了?
幽绿磷火掠过他苍白如纸的脸,额间冷汗与血珠混合着滑落,砸在黏腻的地面上。
他张了张干裂的唇,腥甜的血沫顺着嘴角溢出,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脏腑剧痛。
好想一睡不起啊。
突如其来的想法惊了他一跳,莫名的求生欲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中映出幽绿磷火与鬼影幢幢。
胸口的贯穿伤仍在汩汩流血,他咬牙将按在伤口的右手移开,指尖颤抖着抚上身侧布满裂纹的佩剑。
剑柄入手冰凉,精血顺着手腕流向掌心,却在经脉寸断的节点处戛然而止,化作尖锐的刺痛。
“嗬……”他低哑地喘息,单膝撑地想要站起,断裂的肋骨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身后的鬼影已逼近三尺之内,黑紫色的邪祟凝成实质,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脚踝,黑浆被搅动得翻涌不息,腥臭气息愈发浓烈。
姚允墨猛地偏头,躲过一道扑面而来的黑气,那黑气落在身侧的断碑上,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的凹痕。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飘落下几点冰凉。姚允墨下意识抬眼,只见墨色的天幕中,细碎的雪沫如柳絮般纷飞,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成了鹅毛大雪。
雪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混着血珠滑落,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邪祟似乎畏惧这突如其来的寒意,缠绕在脚踝的黑雾微微退缩,那些漂浮的鬼影也放慢了游荡的速度,空洞的眼眶中闪过一丝忌惮。
姚允墨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死死抠住地面的断骨,借着反作用力猛地起身。
右腿的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栽倒,他却硬生生将重心压在完好的左腿上,右手握紧佩剑,用尽全身力气横扫而出。
剑身裂纹骤增,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却仍劈出一道微弱的月白剑光,将身前三只匍匐的鬼影劈成青烟。
大雪越下越急,寒风卷着雪片抽打在脸上,如刀割般刺痛,却也冻结了部分黑浆,让黏腻的地面多了几分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