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公子的血溅在玄色衣袍上,像绽开的暗红梅朵,元初抽刀时带起的风卷着血腥气,与屋内暖炉的炭火味搅在一起,刺鼻得很。
姚允墨撑着地面起身,他望着元初染血的侧脸,那人眸中恶鬼般的戾气尚未褪去,却在转头看他时,瞬间敛去了大半,只余下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走了。”元初用陆小公子的貂裘擦净匕首上的血迹,随手丢在地上,青灰长靴踩着碎瓷与血迹,径直走向门口。
风雪依旧在庭中肆虐,他推开门的瞬间,雪沫像疯了似的涌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姚允墨紧随其后,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寒意瞬间将他包裹。远处的终南山隐在铅灰色的云层后,雾气氤氲,仿佛有巨兽蛰伏其间。
元初拢了拢衣袍,金线在衣料暗纹中流转,竟自发形成一层薄薄的暖光,将周身的风雪隔绝在外。
“大雪封山,山路难走。”姚允墨紧了紧领口,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粒,“你确定现在进山?”
元初回头看他,桃花眼在风雪中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恐怕太岁与终南山脉的灵气同源,若要寻根,自然要去源头处。”
他指尖轻弹,一道金线落在姚允墨肩头,暖意顺着肌理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跟着我,冻不死你。”
两人踏着积雪向终南山行去,雪粒越来越密,风也愈发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一般。
山路崎岖,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尺,枯枝上挂着的冰棱时不时坠落,砸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南山本就人迹罕至,小雪过后更是荒无人烟,唯有风吹过枯木的呜咽声,像是鬼魅的低语。
这山中的阴冷恐怕并非寻常风雪所致。寒气仿佛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带着一股莫名的血腥气,四周树木枯槁扭曲,像是挣扎的鬼影。
而雪地上除了他们的脚印,竟连一丝鸟兽的痕迹都没有,死寂得令人心慌。
“不对劲。”姚允墨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这山中太过安静,连虫豸都没有。”
元初也收住了脚步,金雾在他眼底流转,视线投向不远处:“不是没有,是不敢出来。”他抬手一指,“你看那里。”
姚允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雪地上,赫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拖行痕迹。
那痕迹宽足有丈余,深深嵌在积雪与冻土中,边缘被碾压得平整,偶尔能看到几片带着鳞光的碎甲,像是某种巨型鳞虫留下的。
痕迹一路延伸向山中,所过之处,枯木被拦腰折断,岩石被碾成碎块,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两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巨蟒?”姚允墨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紧。他虽猜测终南山有异兽出没,却从未想过会遇到如此庞大的存在。
“不像。”元初蹲下身,“这应该就是太岁吧。”
姚允墨了然,两人顺着痕迹小心翼翼地前行,山路愈发陡峭,阴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雪粒打在脸上,已经有了冰碴的质感,姚允墨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白霜,视线都有些模糊。就在这时,元初突然拉住了他,示意他噤声。
姚允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山壁下,竟藏着一道隐蔽的机关门。
门身嵌在山壁之中,由青黑色岩石砌成,表面附着着厚厚的苔藓,若不是那拖行痕迹恰好停在门前,根本无法察觉。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黄铜闸杆,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精致的蟠虺纹雕刻。
拖行痕迹到门前便戛然而止,积雪被碾成了冰,显然那巨型生物已经进入了门后。
姚允墨凑近观察,发现门与山壁衔接得严丝合缝,若非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缝隙,显然是人为开凿后精心伪装的。
“是人为布置的机关。”元初指尖落在黄铜闸杆上,指尖的金光照亮了闸杆上的刻痕,“看这磨损程度,应该经常有人使用。”
姚允墨心中疑惑更甚。谁会布置这样一道机关门?门后又藏着什么?这与“太岁”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试试能不能打开。”元初握住黄铜闸杆,稍一用力,闸杆发出“嘎吱”的声响,带着铁锈摩擦的刺耳声,缓缓向下拉动。
随着闸杆移动,山壁内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声,机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更为浓烈的蛇腥味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门后是一处黑漆漆的洞穴,仿佛一张巨兽的嘴,要将人吞噬。元初松开闸杆,指尖燃起金红色的火光。
他率先迈步走进洞穴,姚允墨紧随其后,机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风雪与光亮彻底隔绝在外。
洞内一片漆黑,唯有元初指尖的火光摇曳,照亮了周围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四方连续纹样,以蟠虺纹为底,交织着许多不知名的兽纹,线条古朴流畅,像是上古时期的图腾。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与苔藓,行走时需格外小心。
两人向前走了约莫数十步,洞穴突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菱形九宫格。
九宫格由青黑色岩石砌成,每个格子约莫丈许见方,四角是空的,其余格子则铺着刻有纹样的砖块,与石壁上的四方连续纹样一脉相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