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水顺着御史中丞血染的袍衫上滴落。
“陆大人死不得!”牢头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里头来回踱步,“你看你们下手没轻没重的,给陆大人请的大夫何时能到?”
那头大夫被三四个狱卒拥着急匆匆进来了,险些被门槛绊一跤。
“大夫,大夫来了!”
早前陆御史递了折子弹劾玄元宫的那位,早朝还没上就被拿下打了个半死。
天子虽说严惩不贷,气得要摘了陆御史的脑袋,但众人心里都清楚,天子未必是真要陆御史去死。
眼下陆家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个个都是天子近臣,正好能与玄元宫那位互相牵制,这样好的局面怎好说破坏就破坏了?
这头几个狱卒进进出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边老大夫在阴冷的角落里热得浑身是汗,急急忙忙收拾了药箱拔腿要跑。
“快准备草席吧!”
牢头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一手拦住想跑的老大夫,说道:“你知道这是谁吗!”
“哎呀,大人,我哪儿敢骗你啊!”
不知何时政事堂外下起了鹅毛大雪,雪籽裹着朔风啪嗒啪嗒地打在窗棂上。
那将军压着元初到场的时候一室寂静,唯独一盏博山炉悄悄升着袅袅青烟。
“陛下口谕,请元初道长移步养心殿。”
有人适时打断了让人窒息的沉默。元初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神色自然的大太监,躬身道:“烦请大人带路。”
养心殿外一群老臣正站着等候听召。
姚允墨不知是没来还是已在里头了,元初侧目看了好几眼,见身边那将军脸色如旧才略微放下心来。
“请元初道长在偏殿稍作等候。”
如此,倒是不奇怪了。
此时已是下午,偏生下着雪,厚厚的云层遮住了阳光,只剩细碎的几抹稀稀拉拉地落下来,看起来萧索又冷寂。
元初强迫自己不去看候在一边的官员,提着下摆一头跟着引路宦官进去了。
禁宫红墙黄瓦,端得一副华丽庄重模样,但此刻仿佛被雾蒙的雪光轻轻笼着。
未及大太监对着元初叮嘱完,那头就有人沉着脸色出来了。
“依你看,谏院是什么说法呢?”上首的皇帝懒怠地歪在一边,声音有点虚浮。
帘外姚允墨神色一愣,斟酌道:“无非就是弹劾臣祸乱朝纲……”
帘后传来几声笑,天子长叹一口气道:“那你觉得呢?你有没有?”
姚允墨不敢说了。
纱帐似的帘子后天子的容貌若隐若现。姚允墨没忍住掂量了一下缠在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
“何人绑了我们清湛道长啊?”
姚允墨垂首而立,腕间铁链轻晃,哗哗声在寂静的养心殿内格外刺耳。
殿外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撞在窗棂上,檐下冰凌垂如玉箸,正是“水始冰,地始冻”的物候时节。
殿内燃着银丝炭,暖炉里热气混着博山炉的青烟袅袅上升,却驱不散姚允墨心头的寒意。
“陛下明鉴,”他声音平稳无波,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袍,“臣身蒙圣恩,所作所为皆以社稷为重,谏院所言,臣不敢辩,一切听凭陛下圣裁。”
他并没有回答天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