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允墨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异常突然,但姚允墨心里清楚,除了他和师兄之外有一个游客身份的人进入了藏经阁,那就是元初。
那天飞奔向他的心跳声在耳边浮现,他突兀地想到地下室里那个完全不一样的元初。
他强硬地掰过年轻道长的下巴,唇角凑近了他干裂苍白的唇,目光毫不避讳地从他的眉心描摹至唇珠。
“对,我是第三个。”
他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
院中纸钱簌簌扑落,在寒风中宛如白蝶,兴许是雪籽噼噼啪啪打在雕花的窗子上,晕染出一片好看的黛色。
姚允墨喘着粗气忍不住用力抓紧了元初的手腕,害得元初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
两人站在长廊拐角,花木掩映间完全看不清女孩的位置,但元初似乎能听见女孩惊怒的尖啸,仿佛能冲破云霄,震碎灵魂。
若有似无的声波骤然荡开,见缝插针地在哗啦啦飘散的纸钱声中纷纷挤入两人的耳朵,留下漫长的耳鸣。
姚允墨没忍住松了一只手揉了揉耳朵,元初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然后意料之中地砰一声砸在墙上。
这就是第二个?感觉像弱智。姚允墨毫不客气地腹诽一声,然后沿着元初的方向狂奔。
长廊修建得很规则,少有拐角,第二个元初撞墙的前面其实就是藏经阁。但还是回到了最初那个问题上,怎么进去?门在哪里?
哒、哒、哒……
轻飘飘的脚步声已然在身后有节律地响起,偶尔还夹杂着纸片在地上摩擦的声响。
莫名的恐慌瞬间如大网包裹姚允墨所有的感知,他小心地放缓了呼吸,而后半蹲着小步小步地前进。
第二个元初死前第三个元初就出现了,并且他们俩还打了一个照面。那时并无不妥,第二个元初正常得不像一个会撞墙的弱智。
要么第三个元初的身份有异要么第二个元初死得蹊跷。真正的元初在哪?他会是第三个吗?
姚允墨难耐地攥紧了手心的砗磲剑穗,滚烫发麻的手掌已然无法感知砗磲崎岖的表面,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口腔里干涩得吓人。
指尖金光如豆,在紫檀木架间摇落细碎金芒,映得满阁经卷泛着陈旧的暗黄。
高耸的书架直抵黛瓦,层层叠叠的经书用素色绫缎束扎,在染上黛色的柏木上睡得安稳。
雕花窗棂漏进三分雪色,在地面投下纸片交错的影,风过檐角铜铃轻响,惊起案头几粒浮尘,旋即在空气中缓缓沉降。
元初盘腿坐在低矮的桌案边无头苍蝇一样翻阅,脚边卷宗书籍散落一地。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姿势熟悉的任务。打不开的门,找不到的档案,看不懂的文字。
唯一不同的,好像是他拥有了一个永不熄灭的手电筒。
藏经阁绝大部分存储的都是一些元初不太明白的经书,还有一小部分是长清观的建观史,地下室里则是还东一本西一册地存放着姚允墨的日记或者是作业本。
关乎这个事件的几乎是毫无记录。
一个鬼,怎么会在道观里?
他依稀记得上一次他死亡的时候还是在藏经阁门口,再往前是看见了院子里开始飘纸钱。
谁死了?在祭奠谁?那个鬼?那个女孩?还是两个都有?
鬼看样子是先于女孩死,否则也不会在厨房里附身……而且怨气很大,绝不是普通的意外去世。
元初突然不受控制地掐着嗓子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大脑在检查他是否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