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摸到那手湿冷时,汗毛瞬间炸起,整个人像被火烫似的往姚允墨身边跳。
“有血,是什么鬼东西……”他声音发颤,头埋得低低的,连耳朵都不敢再碰。
方才那触感太真实,黏腻的,还带着点温热,绝不是露水。
姚允墨忙扶住他的胳膊:“别慌,先看看哪儿来的。”姚允墨的声音也哆哆嗦嗦的,他小心地向后探去,看见空无一人时又猛地缩回视线。
一阵暖风穿廊而过,混着股晒干的谷子香。想必是村民们这几日都在抢着晒新收的稻谷,连夜里都要留人看场。
可这香味飘到碑林里,却被石碑上的腥气盖了大半,两人呛得直咳嗽。
喉咙里却是干得厉害,像是有把刀在割似的,元初猛地咳几声,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天地始肃啊……”姚允墨忽然低声道。元初愣了愣,才想起处暑二候是天地始肃,草木开始凋零,连空气都透着股凉森森的肃杀气。
一时间碑林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罡风激得灰尘四起,两人立即掩上口鼻却还是免不了干呕咳嗽。
“咳咳咳,世豪你也不小了,该成婚了。”老人躺在床上面如纸色,喘息声嗬嗬的,显然已经病入膏肓。干瘪蜡黄的双颊和耷拉的眼皮更是油尽灯枯之相。
外边儿的热风从雕花的窗户缝里透进来,屋里的冰不消片刻就融了大半。
小少爷的目光落在老人床头一滴未动的药上,轻声道:“世豪知道的,爷你就安心吧。”
“你知道什么知道?你知道你就跟村头那个王寡妇厮混?”话音未落房门就被一脚踹开,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提着小少爷的衣领就扇了几个巴掌,“还有了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咳咳咳!”床上的老人惊得抬起上半身,又狠狠摔回去。脸色因为激动晕开了一抹不自然的红。
中年人几步上前一边给老人顺气一边皱着眉叹气。
自家儿子不是什么安分的种,但他确实不知道他已经混成了这样。
元初灵光一闪,突然后退几步,站在连廊边缘,果真那冷风若有似无地舔着他的后颈。
一下近。
一下远。
痒酥酥的。
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地转身比划起连廊顶和地面的高度。一片未知的黑暗中,仿佛有人狞笑着直勾勾地盯着他。
靠近,然后再退远。
然后再靠近,再退远。
撩拨他,引诱他。
仿佛那片浓雾深处真的有什么东西。元初歪歪脑袋,嘴角挂上了一抹玩味的笑。
嘻嘻……
嘻嘻……
女人的娇笑声,在风里若有似无地飘着。
“哎我去!”见元初神色奇怪,笔直地向前走,姚允墨吓得一个箭步窜到他身后扒拉着元初的衣服不敢睁眼。
周身热得厉害,明明无风,连廊中堆放的稻草却在空气中像狗尾一样轻轻摇晃着。
一勾一勾的,像是挠在人心尖上。
脖颈上的血正一点点向外渗着,血水顺着长长的白绫往下滴,在青砖上积了一小滩。
风吹得血腥味儿一阵一阵地飘,那血水浸的便是丝绸的缎子在风里也是一动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