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天几乎不下雪,月光落在山间的青砖上却像是铺了一层极浅的雪色。
元初扶着两人一步一步地踏在冰冷的石砖上,耳边凛风阵阵吹迷了他的眼。
石砖上的月光又漫进几分,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像绘在青砖上的墨痕,被凛风一吹,竟似要晃散了去。
大暑的脚步有些虚浮,许是怕元初和姚允墨冷,主动往两人这边又靠了靠。
元初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刚飘到身前,就被风卷着揉进了一片海蓝。
眼角余光瞥见前方转角处立着一道身影。朗月恰好悬在那人头顶,清辉落满肩身,风卷起他衣摆一角,竟像是裹了层细碎的霜。
元初脚步顿了顿,他看不清那人的脸,甚至只能依稀分辨出他的装束。
“清明来了?”他眯着眼睛用手肘戳了戳后头的大暑。大暑上前几步踮着脚看了又看。
“清明?”大暑试探着叫了一声,三人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人闻声转头,朗月终于照清了清明的脸,他额前的碎发沾了点白霜,眼底的神色比山间的风还要凉些。
他没多言,拾阶上前时,长长的衣摆轻轻掠过青砖,带起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最先上下打量了一通大暑,语气平静,却是沉声道:“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抱歉。”说着他的目光又移向姚允墨,最后落在毫发无损的元初身上。
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后退几阶从元初身侧接过大暑,动作不算小心,指节却稳稳托住了大暑虚晃的胳膊,没让他再晃一下。
元初心里有数,这会儿气也早没了,知道他是担心牵扯到更多节气,垂眸看向他的发顶,突然愉悦地翘翘嘴角:“没事儿,也多谢你保护他们了。”
清明点点头扶着大暑往另一侧走,他又回头看了眼元初身侧的姚允墨,眉头微蹙了下,却没多问,只留下一句“夜里风更烈,早些回去”,便带着大暑的身影渐渐融进了夜色。
元初应了声,转头时,目光恰好撞进姚允墨的眼底。方才一路顾着扶大暑,倒没仔细看他。
此刻朗月的光斜斜打在姚允墨的侧脸,他刚刚收敛了僵硬的浅笑,眼里空落落的。
他情绪不对。
“小道长?”
姚允墨的脸色唇色都泛着不正常的白,垂着头不言不语,目光不知道游弋在脚下哪块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