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应该有出口,”片刻后姚允墨轻声道,“否则那些蝉声、虫子和鸟没办法聚集在洞里。”
元初点点头表示认可,然后就转身往里走了走,大暑则还是在一边念念有词。
如果真的有墓葬的话,那大概率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盗了,否则不会有那么多断裂的佛像,也不会在那么久以前被人当做避难的地道。
战乱里石头砌的甬道墙壁都能挖开,那个墓室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元初想着开口道:“那我们要上报吗?”
“自然要,就说是躲避外面的野兽。”姚允墨挑眉用余光睨着他。
手电筒的光几乎照不进前方浓郁的黑暗,三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身上都黏腻得厉害,越往里那种难以言说的不适恶心就越严重。
大暑身上的纹路消了大半,还有一些淡淡的颜色,看着像没洗干净的纹身。
手电筒的光在前方的黑暗里撞出一小片月白色,像被浓稠的墨汁裹住,连边缘都在慢慢消融。
姚允墨走在最前,手指攥着手电筒的握柄,指节泛白。石壁上渗着的水汽顺着缝隙往下滑。
“嘀嗒、嘀嗒”,声音在甬道里撞来撞去,像是有人在背后轻轻呵气。
元初贴在姚允墨身后,胳膊肘抵着他的后背,掌心全是汗。黏腻的风裹着土腥味往衣领里钻,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刚要开口说话,脚下突然一软,不是甬道里常见的湿泥,而是带着点弹性的腐殖土,往下踩时,竟能听见细微的“咯吱”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土下被碾断。
“小心。”姚允墨的声音压得很低,手电筒的光往下扫。光里浮着漫天飞舞的尘埃,土面上印着深浅不一的脚印。
再往前,甬道的石壁突然断了——眼前是一片豁然开朗的空荡,只是那空旷里裹着的阴冷,比甬道里的黏腻更让人头皮发麻。
是墓室。
手电筒的光缓缓扫过,先触到的是墙角堆着的骸骨。不是整齐的一具,而是零散的几堆。
骨头泛着暗沉的黄,有些骨头上还挂着没烂透的布条。风从不知哪里钻进来,布条轻轻晃着,像垂在骨头上的招魂幡。
最靠近中间的那堆骸骨蜷着,头骨歪在一边,眼窝对着门口,黑洞洞的缝隙里,像藏着两团化不开的黑。
“那是啥?”大暑的声音有点发颤,他走在最后,身上的纹路因为紧张又浮现了几缕,像爬在皮肤上的细蛇。
他指着骸骨旁的东西,手电筒的光凑过去,才看清是几袋粮食。粗布袋子已经霉得发黑,边角处破了个洞,漏出里面的谷物,已然全烂成了黑色,指尖碰一下,竟簌簌掉下来一层灰。
姚允墨的光突然顿住了。他看向墓室的墙壁,不止一处,有好几个不规则的洞,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洞口没掩,却铺着一层交错的藤蔓,藤蔓也烂了干净,散发着浓郁的酸臭味,糊成一片,隐约间透着一点雪亮的光。
元初顺着光的方向凑过去,伸手拨开一片烂浆糊。一瞬间,冷冽的风灌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和墓室里的霉味、腐味撞在一起,让人胃里更翻涌。
外边儿,是一片像海一样深邃的天空。
明月的银辉倾洒下来,它温柔又多情,天空是极深的蓝,没有一丝云,星星亮得像撒在天上的碎钻,连风都轻得很,吹得枝丫轻轻晃,枝头的残雪也跟着晃。
在墓室的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骸骨的骨头上,竟让那暗沉的骨头添了点温暖莹润的白。
“外头……咋恁好嘞?”大暑也凑过来,声音里满是茫然。他身上的黏腻还没散,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外面的风是刺骨的,打在脸上,竟也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