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把稻草拢得更厚些,指尖触到青石板时,凉意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姚允墨将保温杯抱在怀里,金属的杯壁没一会儿就捂得温热。
大暑盘腿坐在角落,后背抵着斑驳的红墙,身上那件粗布褂子敞开着,暗紫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得慢了些,像困在泥里的小蛇。
“歇会儿吧,大家都累了。”姚允墨声音压得低,目光扫过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梧桐叶不知何时飘进了半片,落在元初脚边,叶缘卷着一阵刺骨的凉意。
元初裹紧了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连下巴都埋进衣领里,可那凉意还是防不住。
不是从窗缝钻进来的,是从脚下的青石板里冒出来的,顺着裤脚往上爬,像小蛇似的缠在脚踝上。
他往姚允墨身边挪了挪,鼻尖还是泛着冷红:“怎么比深山里头还冷?”
话音刚落,就见大暑往墙上又靠了靠,满不在乎地摆手:“俺不冷,身上还热乎着呢。”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胳膊,暗紫色纹路被他按得闪了一下,“就是这玩意儿,这会儿不疼了。”
姚允墨指尖摩挲着保温杯壁,目光落在大暑身上:“别乱按,纹路没消就有风险。”他顿了顿,又看向元初,“把大暑扶过来一起坐着。”
元初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殿外的铜铃突然“叮”了一声,没有风,檐角的铜铃就那么突兀地响了,声音发闷,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似的。
他起身的动作一顿,抬头往窗外看,夜色浓得像墨,连月光都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点光亮从树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米。
“别盯着看。”姚允墨轻声提醒,“这地方阴气重,容易招东西。”
元初赶紧收回目光,把帽子也戴上,还是觉得冷,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往稻草堆里缩了缩,却怎么也睡不着,耳朵里总响着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殿后的洞里爬,窸窸窣窣的,又像是两边的帘帐在动。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姚允墨的呼吸渐渐平稳,该是累得睡着了。元初却还是睁着眼,忽然瞥见大暑悄悄挪到了门槛边,趴在冰凉的青砖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外边儿。
还是那个满头大汗的样子。
“你怎么不睡?”元初压低声音问。
大暑头也没回,手指点着天上的星星:“俺得看着参宿啊,不然咋出去。”他声音里带着点憨气,指尖在夜空中划了个圈,“往常这时候,参宿该从东边爬上来了,下边儿还有天狼星,亮得很……”
话说到一半,大暑的手顿住了。他皱起眉,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往前凑了凑,鼻尖都快碰到门槛了:“不对啊……”
元初心里一紧,也爬过去,顺着大暑指的方向看——那块儿空荡荡的,往常该挂着参宿七星的地方,连颗亮星都没有,连带着旁边那颗总闪着的天狼星,也没了踪影。
倒是偏南的方向,六颗星排成个弯弯的勺子形,亮得有些刺眼,在墨色的夜空里,像嵌了六颗碎玉。
“那是……南斗六星?”元初声音发颤。他虽不精通星象,却也知道天狼星、南河三、参宿四是北半球冬季大三角,非常著名的冬季天象,这个时节南斗六星只会出现在南半球。
姚允墨不知何时醒了,凑到两人旁边,目光落在那六颗星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指尖一捻,铜钱在掌心转了个圈,却没像之前那样发出金芒,反而透着股寒气。
“南斗出现在参宿位,是异象。”姚允墨的声音比夜色还冷,“而且你看”他指着南斗六星中间那颗,“那颗星的光,偏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