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道士抱着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窗外是连绵的山,云雾正从山谷里漫上来,像流动的纱,把远处的峰峦遮得若隐若现。
“这山里的雾,每天都不一样。”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雾,“有时候浓得连对面的树都看不清,有时候又薄得像一层纱,风一吹就散了。时间也是这样。”
布偶猫在她怀里蹭了蹭,蓝眼睛望着窗外的雾,像是也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一直都有波动。”年轻道士指尖敲了敲窗棂,木头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师父在的时候就说过,天地间的气脉从来不是死的,就像水会流,云会动,时间线偶尔晃一晃,也正常。”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元初身上,“以前是几十年一次小波动,最多就是有人记错了日子,或者在山里迷了路,过几天自己就出来了。”
“那近几年……”
“近几年是有点邪乎。”年轻道士叹了口气,低头给猫顺毛,“波动越来越勤,有时候还会搅在一起。就像你把两碗不同的汤倒在一个锅里,难免会溅出来些东西。不过你也别太担心。”
她抬眼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又深了些:“观里的老钟没响过,师父说过,要是真出了大事,那口钟会自己鸣的。到现在它还安安静静挂在梁上呢。”
微弱的阳光从窗棂移到她身上,把灰布道袍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远处的鸟鸣顺着风飘进来,和屋里的猫呼噜声、远处的风声搅在一起,温柔得像一首没谱的曲子。
年轻道士补充道:“就像地里的草,偶尔多冒几棵,拔了就是,碍不着庄稼生长。”
屏幕里的道长还站在池边,雪花落在他的青衫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元初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迤了一地的长发上,风吹起的时候如水波一般轻漾。
元初咬咬牙继续道:“我找到一幅斩蛇图,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蛇形太岁?或者,那种能吞噬时间线的怪物?”
正准备喝水的人一愣,抬头看向元初,眼神中流露出疑惑,斟酌着道:“典籍里有关于太岁的记载,但吞噬时间线的是年兽,并不是太岁。”
“年兽?”除夕放烟花爆竹驱赶年兽作乱的传说几乎人人都要背烂了,乍一听元初还是满头问号,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拉着凳子凑近了些,“往年有进入交叠空间之后消失或者失忆的现象出现吗?”
“倒是没有,那个时候进去的机会都很少。像你和小墨这么频繁的这么多年还是头一个。”
“比起做仪式这些,他还是比较擅长吹拉弹唱,这一遭吃了不少苦吧?”
她看着元初,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打量和嗔怪。元初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低着头干笑两声没敢吱声儿。
“行了,你告诉他,这游戏他可以收拾收拾卖号了,让他自个儿来挂。”
道长摆摆手,复又坐下,猛敲了几下键盘操纵着白衣道长哼哧哼哧地爬到山上去继续打坐,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待到霜雪落满肩身,元初恍惚间似乎看到姚允墨盘膝而坐认真修习的模样。
熹微的阳光混着碎雪洇湿了他的鬓发,小小的小道长后知后觉地倾身摸摸压弯的新竹枝,掌心蜿蜒一线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