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缸旁的木盒敞着,虫卵在茶末里蠕动,竟往他身上爬。
忽然他身子一颤,皮肤像蜕皮般掀起,露出底下嫩得发白的新肉。血米混着虫汁从他嘴角淌下,老秦却闭着眼哼唧,像在享受。
等蜕皮落尽,他站起来时,连眼角的细纹都没了,看着更年轻了些。
我和陈振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后背早被冷汗浸透。原来这长生的秘密,竟是用活人养虫,靠血米喂虫,再借虫力蜕皮新生。
满村的茶香里,藏的哪是茶气,分明是血和虫的腥甜。
我和陈振吓得不敢多待,只连夜收拾了包袱就要走,奈何周越睡得沉,只好等到第二天。
“怕什么?不吃我们不就行了?”周越起来先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陈振,“咱俩不是跟家里说好了学本事吗?啥也没学到岂不是丢人。”
他的语气尤其不对劲,我皱了皱眉,但看着他俩剑拔弩张的样子也没敢吱声。
“福子,你是偷跑跟来的,你要是怕你就自个儿回去,但路上要是出了事我也管不了。”说完这话的周越自己都愣住了,他瞪着眼睛看看我又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陈振,神色变得更古怪了,“过几日是小暑,村里要开祠堂杀羊,我得留下帮忙。再不济,大老远跑来,这种事怎么着也得参与参与吧。”
“要不然真来喝茶的?”
我狐疑地瞄了一眼陈振,心都跟着颤,嘴唇更是气得哆嗦,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你是不是喝那茶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声嘶力竭地对着周越吼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不知道这个村到底哪里怪,但就是很怪,那个茶怪,香得要人命,村长村民也怪,跟鬼似的,笑得丑死了,在这里才过了多久,我的周大哥好像也变了一个人。
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和陈振对村长都是避之不及,再也没有吃过他家的饭,饿了就塞点馒头和水。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会把周越变成这样,涕泪几乎是在瞬间喷涌而出。
周越愣了一下,无措地抓着衣摆去揩我的眼泪,然后又顿了一下收回手冷声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走得太随意了。待了没多久啥也没学会没见识到又吵着走,那不白走那么多路了吗?”
陈振一边给我揩眼泪一边死死盯着他,咬牙问道:“真的吗?那我和福子就等到杀羊后再走,立马就走。”
陈振很聪明,他当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周越的不对劲,然后又当机立断选择撇下他。并非是无情,只是觉得周越不会和我们是一路人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越会变成这样,但他明白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确保我的生命安全,因为我是偷跑出来的。
小暑那一天我和陈振早早就收拾好了包袱,趁着天没亮就去祠堂转了一圈。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这村的祠堂破破旧旧的,也不姓秦。本就压低的梁下挂了一串又一串的山鬼钱,两边是一些婴儿模样的塑像,表面的彩漆掉的东一块西一块的。
几只老大的乌鸦呱呱地低飞掠过,我害怕地抓着陈振的手战战兢兢地到了后院。
柴火烧得噼啪的。
蟋蟀叫得吱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