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大亮,初夏明艳的光透过薄薄一层纸窗照射进来,照得她浑身暖融融的,她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上了一张薄毯,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深棕药汤。
“你醒啦。”身侧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乍然听见声音,洛玖卿吓一跳,肩膀抖了抖,一双月牙似的笑眼便撞了进来,小姑娘十四、五岁的年纪,带着歉意笑道:“我吓着你了么?这药是顾大夫吩咐让你喝的,你快趁热喝了吧,对你的病有好处。”
洛玖卿从墙上直起身,浑身像被人打了一顿般酸痛:“他人呢?”
“他在看诊,后院那个病人也醒了,顾大夫说,你若是醒了,待你喝了药,便可以去见他。”
“多谢。”洛玖卿皱眉喝了眼前的药,浓厚的汤药并没有它看上去那样苦。
见她喝了药,小姑娘递过来一块糖:“姐姐真乖,这是奖励。”
她大概是哄惯了孩子喝药,对洛玖卿也自然而然带上了哄孩子的语气,随着方糖在口中化开,甜丝丝的味道在洛玖卿口腔中蔓延。
领着她进了后院小屋,小姑娘替二人带上门便走开了,走之前还贴心提醒:“姐姐,你们敞开聊便是,后院无人会偷听的。”
罗钊见她来看他,强撑着想要起来迎她,洛玖卿快步走到他床榻前,按住他挣扎扭动的身体:“罗大哥,你好好躺着罢。”
罗钊从她的面容察觉出一丝不对,凭着对自己身体的了解,他沉下眸子:“我的毒,是不是解不了了?”
“不是。”洛玖卿忙摇头,“能解,顾大夫就能解,只不过……”
洛玖卿将顾仲鸣的话重复了一遍,罗钊原本紧绷的身体一松,笑道:“这有何妨,那我便入千杀阁求解药。”
“可是……”
“我不在乎做千杀阁的刀,但我不能成为一个废人。”罗钊抬起头,“那样我就帮不了你了。”
洛玖卿坐了下来,良久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劝他。
走到绝境的人,千杀阁便像是一个希望,在踏进去之前,没人听得进去它有多么不堪,就像当年被灭门的她,那样义无反顾地加入千杀阁,以为能得到救赎。
对季玄的提醒,毫不在意。
没有人能在撞南墙之前回头,可等到撞了南墙也就回不了头了。
“好,我来安排。”这是离开前,洛玖卿对罗钊说的最后一句话。
白日人多,她换上了小姑娘送来的一套常服,带上面纱有些失神地走出悬济堂,连有人与她打招呼也没有听见。
一个穿着水红布衫的妇人盯着洛玖卿走出门去,她僵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地放下,对上柜台后顾大夫温柔的眼:“顾大夫,那不是上回跟个漂亮郎君来看诊的夫人么,今儿她怎么自己来了?还失魂落魄的。”
顾仲鸣拨了两下算盘:“什么漂亮郎君啊,张婶儿,我这店里头出出进进的,哪天你找不出几个漂亮郎君来?”
张婶儿搬了张长凳坐在柜台前:“她那个夫君不一样,特别好看,那夫人当日也用面纱遮着脸,跟她一样。”
顾仲鸣终于想起来了,她说的是王妃,他摆了摆手:“不可能不可能,张婶儿你看错了,她不是她。”
张婶儿有些不服气:“嘿,我怎么会看错呢,面纱遮着脸,眼睛一模一样的水灵好看。”
顾仲鸣放下记账的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是张婶儿看错了,方才出去的分明是欢喜,欢喜跟王妃怎么可能是同一人呢?至于二人的眼睛是否相像,他记不清了。
王妃总是垂眸颔首,欢喜却会用微微上挑的杏眼与人直视,看似温柔的眼中,不乏凌厉。
怎么看也不会是一个人,张婶儿见他说不通,又跑去跟候诊区的小姐妹们说,说她方才见到了那个好看的夫人,夫人魂不守舍,果然叫她说对了,那个丈夫除了皮囊好看,根本不是个会疼人的主。
顾仲鸣无奈笑笑,将算盘摇回原位,准备重新算刚才的账,这张婶儿为了证明王爷对王妃不好,竟都开始胡说八道了。
洛玖卿从王府后花园翻入,此时正是王府下人们洒扫的时间,后花园广阔,不易遇到人,但是没有夜色作遮蔽,她躲得很辛苦。
好不容易挨到了清松堂后院,翻进去,刚落地,夭英冲了过来。
夭英急得满头汗:“王妃怎么才回来,王爷昨夜来了两回,今早又来了三回,差点挡不住。”
洛玖卿探了探头:“王爷此刻呢?”
“被人叫走了,好像是来了什么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