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也是水汪汪的,连同她情不自禁翘起的唇角,像是盛满了甜滋滋的蜜水,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事。
——与他无关的好事。
觉他奇怪而紧绷的注视,她很快敛神,回以故作镇定的一笑。
只是那眼中的甜意还来不及彻底收起,就这样轻飘飘地漫了过来。
“怎么了?”她说,“你喜欢它,我就将它拿给你——拿到了,以后就要开心点,懂吗?”
卫寄云怔怔地看着怀中人,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是否真切地身在那个柔软遥远的幻梦之中。
眼前人眷恋地偎依在他胸口,仰着脸,满怀信赖地看着他——
这样的情形从未在他梦境中出现过。
于是他到底还是清醒过来,死死盯着她,抿唇封住随时可能吐露的满心疑惑:
她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如何就晓得他想要那串手绳?
她是不是已经在暗中看了他许久、就如他悄悄关注她那样?
可她明明已经同千山在一起了不是吗?又如何能那样迫切地、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以至于他那一点微妙的、已经刻意控制过的情绪都捕捉到了?
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譬如他们是否真在什么时候见过,在更早的时候、比她认识千山还要早之前就见过了他?
……是了,她刚刚明明已经亲口承认过了,说好像认识了他很久一般。
他也是一样的。
从碰见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她熟悉,想要靠近她,将她像现在这样搂在怀里,然后凑近她的脖颈,细细分辨她身上的气息……
纵使千山、还有旁的好友曾无数次告诫过他,说除了熟悉的、心意相通的姑娘,绝不能说什么一见如故、看着面善之类的胡话,更不可以动手动脚。
他还是想看着她,靠近她。
……而且他们从没有告诉过他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形:
眼下,她正主动抱着自己,还说瞧见他第一眼就欢喜非常……对了,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一段时间了——
如此这般,是否算得上是“熟悉的”、“心意相通”?
他是否能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哪怕对方是千山的心上人?
不得收拢的双臂僵硬得发烫,无法发声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大醉了三天三夜。
卫寄云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将她一把推开又重新扶稳。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拒绝,离她远些,可触及她那困惑又委屈的眼神,手和唇却已经自发动了起来。
翻掌间,手已取出一只锦囊,抽绳处系着红色的结,同她为他取来的那无忧丝中的红绳莫名相配。
这本是他准备送给另一个人的礼物,是他最喜爱的破魔护身符,却是到了最后也没有送出,更不曾打算转赠他人。
眼下不知为何又拿了出来——好似眼下这一刻,除了它,再无旁的更适合的回礼。
……只是回礼罢了。
“……陈姑娘,这个护符给你,如果遇到危险,以血气催之则锋镝出,随心意而动,可驱邪弑魔,保你平安。”
他听到自己语气轻快平稳,将东西放入她掌中又为她合上的动作也格外平稳。
陈莫儿的眼神迷茫了一瞬,旋即双颊慢慢沁出粉来。
她捏着他的回礼,半晌才响起要避开他的注视,缓缓点头,应了声“嗯”。
两人这一串你来我往,不过是三两句话的功夫,除了最初的失态,之间很快就隔足了一步的距离,更没说什么直白逾矩的话——就算有那么一些,想来也不过是那脖子上印记的影响,然那旁观的,却是早已看足了戏。
李逐灵目光在两人面前一转,忍不住打趣起来:“哎呀,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这——莫不是在交换定情信物?”
凤鸣儿不大习惯盯着这样的场面,只能去看季诺,后者安抚一笑,抬抬下巴,示意她去瞧另一个。
凤鸣儿顺他所指望去,却见那叫“陈阿俊”的少年面色阴沉,腮帮子鼓了又鼓,下颚不时扭曲,咯吱作响。
凤鸣儿有些糊涂了,一路下来,这少年显是在同他姐姐在闹别扭,那样的情状,她倒是曾经在自家弟弟身上见过,不算陌生。
只是瞧他眼下这模样,实在不像是单纯的赌气,倒更像是……恨得厉害?
——可这恨又从何而来?
离青俊最近的烈山狩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不由多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一时间,倒没人再说话,仿佛都在各自咂摸这突如其来的奇怪气氛。
唯独陶璧分毫也不关心,开始不耐催促:“陈姑娘还好么?若是不愿,我便换旁人来帮忙了。”
卫寄云点头:“你换人吧——但是说好的东西得拿来。”
陶璧被他噎了下,当场就要反驳这同先前说好得不一样,可一撞上这玉面罗刹平静又认真的眼神,正要出口的话又“咕咚”咽了回去。
他冷哼一声,甩袖将那心弦香座抛给了卫寄云。
卫寄云接住,道了声谢,又问他:“若是亲人尚在,也有同样的效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