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端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托词，只将这趟凶恶之处不动声色地渲染了一番，特别强调陈姑娘虽为一介凡人，但天生一副侠义心肠，很是勇敢。而他亦是为陈姑娘的勇气所感动，为了保她安全，方便行动，故而将破魔钉交托于她。

罗常命听得仔细，对他添油加醋地吹嘘陈姑娘倒没有表示什么，只偶尔打断他问了些涌泉秘境中的情形，还有大桑异变当日他们出来的细节。

千山一一答了，越答心情越好，晓得师父不追问，就是默许他和陈姑娘的事。

眼看话差不多要说尽了，他觑着师父又抚上凶面的手，终于大着胆子道：“师父你瞧，这单只的破魔钉一直戴着，总归不是那么吉利……”

罗常命的手顿了一顿。

千山又道：“不敢劳烦师父。其实弟子一直有借这破魔钉思索‘咒法’一道，思考师父如何于芥子之微处刻入九道辟邪破幻之咒，初瞧不过三道咒文而已，但于绘制交错处，又生万千变化……”

吹捧的话还没过半，罗常命已经抬手，千山立刻闭嘴，正色望向师父。

罗常命看他一眼，凉凉道：“若你当真如此用心，早当于此道之上超越为师。”

千山讪笑，正要再说什么，迎面飞来一枚玉丸，直奔咽喉而去。

他下意识抬手接了，低头一看，却见那玉丸之上隐有蝌蚪似的淡金纹路隐隐游动，已然便是那炼器要用的咒纹，只是放大了数倍后清晰可见。

千山顾不得掌心生疼，大喜：“谢师父！回头炼成了，徒儿请您一道喝酒！”

罗常命摆手：“没空，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东西不是白给的，最近南岛有使者需要斡旋一二，你师叔向来不喜欢他们，至于我……呵，那群以貌取人之辈，还是交给你吧。”

……

却说这厢瑶千山因不能再陪心上人出行，黄昏便收拾了许多丹药宝器、钗环首饰亲自送去。

那厢陈姑娘虽不大开心，却也早早在屋中备下了酒菜。

这般细腻体贴的心思让千山愈发愧疚感动不已，暗下决心等这趟任务回来，说什么也要多陪她几日。

两人将狗赶到院子中后，关起门来小酌。待得酒酣耳热时，相互描唇画眉，倚红偎翠香闺帐里，自一番彻夜旖旎不提。

后半夜欲曙时分，洛水于朦胧中被院子里低沉的狗吠短暂吵醒，一摸身边被衾，余温尚在。她也不睁眼，只抬手将被子揽住搂紧了，就着那一点残留的、阳光晒透后的新棉气息浅浅埋首，复又沉沉睡去。

待得日上三竿，洛水才懒懒起身，套了单衣，光脚踩着满地的碎纱残缎，边打哈欠边朝门边走去，只是刚一推开，便觉一道极高大的影子落在身上。

来人背着光，一声不吭杵在门口。

“让让？”洛水眼皮也不掀。

对面递过来一只装满了水的铜盆，沿上搭着条早已打湿了的细麻布巾。

洛水不急着接，故意探身朝他后面张望两眼，讶异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铜盆抖了下，复又不动。

洛水玩味瞧他一眼，侧身示意他进来。

结果这人依旧不动，只屏息皱眉看着屋内，仿佛这满地狼藉的屋子是什么张着血盆大口的洪水猛兽。

“放桌上就好。”洛水好心提醒他，“或者实在嫌脏，下次就别勉强了。”

她说着伸手去接，铜盆立刻向后晃了大半个弧。

“不会。”

他侧身避过，看也不看她，两步走到桌前，四平八稳地放下了盆子。

洛水笑笑，走过去伸手在盆里撩了两下，道：“那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今天有什么事要求我啊，俊儿？”

青俊看了她一眼，不吭声。

洛水勾勾唇角，道：“不说也没事。你可以在这儿慢慢想，记得把屋子打扫干净，等我回来再告诉我。”说着抬脚就走。

“等等！”青俊赶紧冲道她面前，“带我一起！”

洛水故作惊讶：“不是早就说好了带你一起么？信不过我？”

青俊坚持：“我想就这样出去，不好吗？你一个定钧入门弟子，出门总是带着只普通黄狗，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洛水晃脑：“不奇怪。我带只镇山神兽出去才奇怪呢。”

青俊气急：“别装傻！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以人形跟着你一起出去。你看，我已经化得很干净了，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说着凑到洛水面前，侧过脸去，撩起长发，露出光洁细致的耳，曾经那耳后还残余的隐隐鳞片已经都不见了。

洛水掬了一绺灿金似的发丝，在指尖绕了几圈，稍稍一拽，就扯得他不得不弯腰，转过了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