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有?”
“嗯,前面确实已经没有路了。”
蓝衫青年从玉尺上跳下,冲同伴们摇了摇头。
“怎么这么难啊,”发梳双鬟、耳坠银铃的少女闻言嘟起了嘴,“好不容易有了点消息,又是这样——凤师姐,你说是不是特别气人?啊——我真的好生气,这大晚上的,荒郊野岭里逛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有!”
前头,青裙少女并没有立即回答。她凌空抬手一抓,数道流光自八方入手。
她扫了眼掌心,道:“附近并没有术法使用过的痕迹——就算有,我们也来晚了。”
她说着,凝目望着天上消瘦的半月,蹙眉又补了句:“至少有半个月了,逐灵。”
“可不得半个月嘛,”李逐灵很不高兴地晃了晃脑袋,银铃叮当乱响,“都怪定钧得人非让我们去往极西巡查什么明渊边界,说那处渊鬼有异动。结果呢?异动半点没有,神木的事也错过了。”
说到这里她懊恼之色更盛:“这可是神木!神木大桑哎,百年不得一见,若能窥见一星半点踪迹,必有异宝机缘!哥哥,你说呢?”
身边,同样发束银饰、耳配银环的高大青年正仔细调试手中的长弓,并不理她。
眼看李逐灵又要生气,凤鸣儿开口道:“明渊无事就是最好的消息,至于神木机缘,既然没赶上,便并非我等应有,错过就错过吧。”
她自然晓得这位来自坤舆门的师妹为何如此懊恼。
他们自西荒极境巡查回来时,半路上忽然听得沿途商旅议论落桑城天现异象。李逐灵兄妹闻言当场色变,说必是神木“大桑”有变,催着一行速回。
凤鸣儿自然不怀疑同伴的判断。
毕竟坤舆一派最擅观风望脉,体察天地灵脉气机变化,虽不似星宫那般命自天授,但对机缘的感悟却也比旁的门派要敏锐许多。
正因如此,三年前,在数度下山追查分魂剑的下落无果后,师门终于松口同意与坤舆合作,他们亦开始同这对坤舆门来的兄妹合作。
虽然兄妹二人性格多有古怪之处,一个过分活泼,一个过分沉默,但手上的本事俱是十分了得,倒是一路相处颇为合契。
可这般紧赶慢赶,却还是没赶上。
等他们到达落桑的时候,神木早已消失,负责处理后事的定钧弟子也陆续离去,连同附近听闻消息前来探查的仙门弟子、散修游人。
他们欲在城中寻访些消息,却因着半城带病、半城举丧的惨状,居民并无多少心思同他们攀谈。偶有愿意同他们这样的外乡人多数几句,也大多是无甚价值的抱怨,诸如“王族荒淫不堪,天灵神木震怒”云云。
李逐灵不甘心,又带着他们去桑国王宫探查,最后好不容易抓着了个掌管王库的半疯宫人,才寻着了间未被彻底清扫的秘密庭院。
说是秘密庭院其实也不然,倒更像是一座修在国王寝室之下的牢笼。
凤鸣儿至今忘不了进去看到的情形:
花木扶疏,丛影绰绰,随处可见倾倒散落的宴桌酒水,还有死死裹缠在华服中的肉块,像是被囚在了不合身的衣物中,又像是色彩斑斓的茧子缠在枝叶间蠕动,
可走近了才发现那些都是人。而他们身上的东西哪里是什么丝茧,分明是一张又一张描绘得极精细的美人皮。
因为时间久了的缘故,它们一边腐烂,一边同周围的草木土地生在了一处,由此仿佛成了一层奇异的胎膜,只能隐约瞧见其下扭曲痛苦的面容——它们在折磨着裹覆其中的“胎儿”的同时,给他们提供继续“活下去”的养分。
凤鸣儿强忍着恶心劈开,在看了一眼后,当即冲出去大吐了一场。
再后来,通过兄长李望舒的搜魂手段,总算是弄清楚了,此处确实是桑国王室的一处淫乐之所,这满地的肉块确实是曾经的桑国“王族”。
具体王族们在此地宴饮用的什么、寻那些美貌的人皮做傀儡做了什么,李望舒并没有说得十分仔细,只道:“施术者已死,操儡之术早该失效,但恰好赶上大桑异变,周围灵脉有变,傀儡原身上怨气不散,就成了这副样子。”
凤鸣儿问他:“可是巧合?”
李逐灵却不赞同:“寻常花木哪可能变成这样?我记得桑国王宫本就生在大桑的一条根枝之上,而神木向来只汲取清气,哪可能主动去沾这般污秽的东西?当是有人故意为之,将此地花木与大桑相连通,借大桑的灵力养着这些皮肉傀儡。”
“——不过正好,我们可以借此摸摸看,大桑的主脉究竟在何处,说不好就另有机缘洞天呢。”
由此,他们借着坤舆“望脉”的手段,追着那地下庭院中花木的灵气,一路寻到了流玉岭深处,却不想在此地迷路了三天三夜,哪里寻得到什么机缘?更别说洞天的影子。
凤鸣儿无所谓错过,李逐灵瞧了她清冷无波的面容两眼,笑道:“凤师姐自然是好心性,倒显得我等十分性急。我也不同师姐说那些‘机缘天授、争缘如争命’的大道理,毕竟师姐这般剑修虽然最是不信命,却又总不爱争抢什么。”
“可是师姐,你还记得么,我们初见时我就说过,下山前,师尊为我等卜了三卦,每卦皆涉一段天机,若能堪破,即对应一桩大机缘,而这三桩机缘皆皆落在师姐身上,亦与我坤舆门兴衰息息相关——”
“这第一桩,便是三年前的山海之会,凤师姐你本该继承分魂,斩落邪魔,可谁知那邪魔同你门派叛徒一同夺剑逃脱,害得你承剑不成,至今却还在苦苦追查魔踪。”
“现如今,第二桩也应了,可师姐你又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