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就要抓紧,可瞥到来人的瞬间,手已自行松开。
“你要对小水做什么?”年青的郎君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丝毫不掩目中敌意,“轻狂之徒!”
明明是不认识的人,可三千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仿佛极为不适的别扭之感,就好似……
这位郎君的面容本该更青涩一些,而这样阴郁不满的神情也根本不该出现在他面上。
“我……咳咳咳咳!”三千想解释,却因一番动作牵了伤口,后知后觉地咳嗽起来。
小水姑娘焦急起来,抱怨道:“哎,阿云你干嘛对他那么凶啊?”说着不管同伴满眼警惕不赞同,重新爬上床要为三千检查。
三千努力避开:“……无妨,小姐实在不必……”
“别乱动!”她一把按住他,奋力朝他身上压去,“腰这里是不是又裂开了——还有,都说了别叫我‘小姐’了——就叫我小水,再乱喊我就真生气了。”
三千终于意识到这位姑娘不仅有脾气,还很固执,他越是挣扎,她就越要对着干。
他实在无法,只能松了抵抗,点了头:“劳烦小水姑娘了。”
三千想让自己放轻松点,可无论是身上人的动作,还是来自另一个人的无言注视,都让他如芒在背。
这不到一刻钟的检查下来,弄得他额头汗涔涔不说,前胸后背也尽湿透了。
这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包括阿云。
天晓得他进来的刹那,看到自己的——姐姐趴在对方身上的时候,几乎眼前黑了一瞬,说是血气逆流也不为过。
他当然晓得,自己的姐姐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这座楼,被养得极为天真,难免有些不知边界。
可她不晓得,这个外头来的陌生人也不知道吗?
阿云直觉这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
他和姐姐将他救下来的第一眼就晓得了。
可是这不代表他们救了这人之后,他还愿意让这人继续待着。
——这里本不该有任何陌生人,不需要任何“旁人”。
——反正死不了,赶紧滚出去吧。
浸着毒汁的想法刚刚翻上来,阿云就被自己惊住了。
……等一下,救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念头?
强烈的不妥之感涌上来,与不满怨气混在一起,在胸膛中翻滚不歇,涨得他有些恶心。
“……小水,我有话要说。”
阿云深吸两口气,勉强压住腹中郁气,转身走了出去。
小水为难地看了身下人一眼。
三千脑子里也正乱着,闻言如蒙大赦,道:“我无妨,剩下一点药我自己用就可以。”
“好吧。”
小水不情不愿地走到了屋外,跟着默不吭声的弟弟走出十几步后,到了拐角方停下。
阿云看了眼屋子方向,道:“明日就让他走。”
小水惊了下:“他……他才刚醒,这样赶他走是不是太可怜了?”
阿云冷哼:“我看他好得很,血气充足。”
小水不赞同:“但是他说他还被仇家追杀着呢,就这样出去会有麻烦吧?我们就帮帮他吧,不然万一他又受伤了呢?”
阿云道:“我们已经救了他的命,还要怎样?若是这趟出去又出事,那也是他的命。”
小水道:“什么命不命的——这样折腾,岂不是白救了?而且你救他回来的那天,明明说治好了就可以让他陪我玩、给我说话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我……”
阿云皱眉,差点顺口接说“只要我陪着你就够了”,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因为忙于修炼,并没有办法时时陪着她,而她醒着的时候确实总是孤零零的一个,可怜得很。
“至少等他把故事说完了再让他走吧。”小水瞅了他两眼,主动提议道。
阿云听她主动提起让人走,便愈发愧疚,方才那一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云低头注视着她玉白的面,心里一片柔软酸胀。
“同意了?”她将他神情看在眼里,哼笑一声,一副得胜的模样。
他点头,“就让他陪你说说话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许再碰他——他又不是残废了,身体好得很,不过是换个药而已,肯定没问题的。”
他这样同她说道,用一种自己也未觉察到的熟稔口吻,含着从未有过的隐秘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