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正月十七,惊蛰。
雎安并没有按计划搬去青旅,她需要休息,需要时间缓过神来,更需要时间淡化心理的阴影。
她打算睡一整天,可她的睡眠并不好,夜间醒了两三次,早上十点醒来后就彻底睡不着了,索性起床,去楼下吃碗热馄饨。
碰到宋挚的时候,她没有很意外,只是有些尴尬。
宋挚穿着一身极为简约的运动服,看状态是刚跑完步回来,他朝坐在店里的雎安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提着打包好的肠粉离开了。
自他出现又离开后,雎安的魂就像是丢了一样,脑中不停地回想昨天他们相拥的场景。
他很绅士,手是虚搭在她身上的,不像雎安,她直接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像是猫猫找到了自己的安心小窝,就这么直冲冲地钻了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他喉间的震动,听到了他的声音。
“没事的,今天你经历的坏事只是小概率事件,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所以,你再经历一次类似事件的几率要比中大额彩票的几率还要低。”
宋挚的手往里收了收,拍了拍雎安的后背,“希望能安慰到你。”
他很温柔,在把握分寸之间,尽可能地给予一个刚受到惊吓和遭受心理创伤的女生一些安慰。
“谢谢你。”雎安轻轻地推开他,仰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缓一会儿。”
宋挚有几秒的犹豫,但见周围的商铺灯火通明,也就不再推诿,道别完后转身离开,刷卡进了小区。
雎安记得,她当时就是这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的。
于是,她回了神,仔细回想,他刚刚和她打招呼时的神情大方且自然,完全没有被冒犯后的闪躲和别扭。
那就好。
雎安呼出一口长气,因为宋挚的突然出现而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次日,雎安依旧是十点多走出的酒店,在吃完鲜虾云吞后,又在店门口碰见了宋挚。
今天他没有打包早餐,也没有看到雎安,而是皱着眉快步往前,而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不似往日矫健。
最恐怖的是,雎安看到他脖颈处都是蚊子包,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眨了两次眼,他的身上的蚊子包就蔓延到了下巴处。
雎安瞬间察觉到情况的不对劲,上前拦住宋挚,直入主题,“你是不是过敏了?你的脸上都是包,而且蔓延得很快。”
“有可能,我早上吃了虾饺和海鲜粥。”宋挚这才注意到雎安,声音有些无力,“我正要去药店买氯雷他定。”
话音刚落,宋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双脚发软,整个人就要往后倒,幸好被眼疾手快的雎安及时扶住。
“你过敏干嘛吃海鲜啊?!”雎安被宋挚吓出一身冷汗,出于关心,又很是焦急,直接出声吼了他。
“我对海鲜不过敏。”宋挚靠在她身上,声音变得越发细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现在喉咙也发痒,手也肿了......”
雎安意识到不对,他说他喉咙发痒,这意味着过敏反应很可能危机到了呼吸系统。
“你看着很严重,我得立刻带你去医院!”
话音刚落,雎安就拖着宋挚拦下一辆出租车,用尽全力将他放置在后座。
“师傅,我朋友的过敏严重到已经呼吸不畅了,要去临近医院的急诊部,一定要快!谢谢你!”
“好!”
师傅也不废话,见宋挚的脸上布满成片的肿包,人虚弱无力地压在女生身上,直接开车鸣笛,一边拨电话给122报备紧急情况,申请闯红灯的权限,一边踩油门、加速前进。
雎安则用手护着宋挚的头,防止他昏倒后直接撞到硬物上。
“宋挚,你告诉我,以前你对什么过敏,早上做了什么,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雎安用手拍打宋挚肿胀的下巴。
宋挚已经明显感觉到呼吸不如往常顺畅,说话也有些费劲,“我没有过敏史,早上和浮沉他们喝完茶后就去华江公园快走了一小时,那是我经常去的地方,应该不会......”
全程不到十分钟,出租车抵达华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
雎安感觉到宋挚的状态越来越差,无心再听他细若蚊吟的描述,直接让师傅去里头喊护士医生,而她推开车门,使出了吃奶的劲,将所有力都压在她身上的宋挚驮在背上。
宋挚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一副有人竭尽全力救他于水火的画面。
宋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都是与他而言很重要的记忆,难过的,开心的,平淡的,幸福的,记忆一一闪现。
他想,或许他真的要死了,他要让那些想要救下他的人失望了。
他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家空无一人的电影院,坐在银幕前,欣赏着由他出演的电影。
他是主角,而其他所有的人,不论是熟识的,还是陌生人,哪怕是他的父母,都只是配角。
电影临近尾声,画面定格在了昨天,也就是雎安依偎他怀里的那个时刻。
他没想到,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段深刻的记忆,竟然不是今早和朋友们的聚餐,而是这个拥抱。
“医生,他怎么还没醒啊?”
他听到了雎安的声音。
“你再着急也用,放心吧,他送医及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声。
“那他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和我说,他以前对海鲜不过敏的。”
看来,他没死。
“你刚刚说他吃完早餐没多久就去晨练了,对吧?”
“对。”
他想睁眼,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
“那大概率就是食物依赖性运动诱发过敏反应了。”
“啊?”雎安被这么长的名字绕得有些晕,“意思是吃了海鲜+运动导致的?”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