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竹抿着嘴唇,无可奈何地对罗兰茹缓声道:“娘,我房间桌子上还有两盒首饰,你去帮我收拾一下吧。”
罗兰茹看看她,又看看段昀,她莫名其妙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点点头说了声好便离开了。
此刻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了沈白竹和段昀,两人相顾无言片刻。
顶着炽热的视线,沈白竹终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上前拉了一把段昀的衣袖,刚说了个“我”就被少年一把揽入怀中,低头埋进她肩窝处,摇了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若是我能早些知道,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正值冬季,学堂授课的老学者家中碳火稀少,夜里下大雪给冻着了,卧床病了好几日,又因他是在放心不下那群贪玩心性的学生,便喊与他交集颇多的段昀来家中抄写拉下的笔记。
一连抄了几日,段昀都未能出门找沈白竹。
也恰恰是这几日,沈良出了事。
沈白竹只当他是事后安慰的话。
少年心热,温暖舒适的怀抱让她不忍退去。
“白竹,我带你去买天地坊的点心好不好,今早阿元跟我说他们多了好些新品种,多了枣泥、杏仁、桂花味的糕点,你不是最喜欢枣泥馅的点心……”
话还没说完沈白竹却忽然挣脱开,对上段昀幼稚清澈的视线,仿若刚才从天而降吓跑林子皓的英勇少年是另外一个人。
段昀总是这样,在她面前像个卑微讨好的小跟班,永远以沈白竹为先,什么事都想着沈白竹,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都是段昀在单方面努力,沈白竹乐见其成、心安理得地享受,反正不过对方一个他愿意。
从前还好,沈家富甲一方,沈良视她眼中珠,罗兰茹待她心头肉。
可今时不同往日往日,沈良没了,沈家没了,连罗兰茹都在为了生计奔波选择卖掉多年积攒下来的首饰。
段昀不应该,也不能继续对着沈白竹耗下去了。
他值得更好的,他有大好的未来。
虽然段昀家境不够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户。但他读书识字学得非常厉害,沈白竹相信他将来一定能考上状元入朝当官。
而不是现在拖着一个看不清未来或许一事无成昏昏碌碌的女人,况且这个女人还得罪了当今圣上刚刚亲封的国丈一家。
沈白竹在感情上一向清晰果断,当初在察觉到自己对段昀动了心时果断确定关系,所以在如今,这段不该再存在的关系,就应该结束得彻底些。
“我上次说的话是认真的。”沈白竹一字一句,“段昀,我不喜欢你,当初在一起也是看你缠得太紧,我害怕……”
“而且……现在沈家家产充公,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你不要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不值得,也什么都得不到……”
沈白竹后面几句没敢对着段昀的眼睛说,低头闭眼心一狠,直到她察觉头顶那人呼吸滞了片刻。
段昀才面无表情地轻笑了下,出声的一瞬间他想要去碰沈白竹的肩膀,但手伸出一半又被他克制住。
“所以你一直就是这么想我的?我的喜欢在你看来是缠得不行的麻烦,接近你对你好是贪图沈家的财产,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全都是我一厢情愿?”
沈白竹在心底疯狂摇头,她红着眼想说不是的,全都不是。
但下一秒她还是点了点头,道:“……对,我就是这么觉得,所以现在我们没必要在一起了。”
段昀忽然又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为什么……”
他看着沈白竹乌黑柔顺的头发,往日他最喜欢仗着身高优势去摸她的头,然后惹得沈白竹恼羞成怒伸手挠他,再大笑着将她揽在怀中。
只是不知道曾经的笑都有几分真几分假,也说不准全是厌恶。
“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再同你继续下去了,段昀。”沈白竹红着眼睛低头看着地面,“我们不要在一起了。”
“你都不愿意对我说真话吗……”
“……对不起。”沈白竹在心里摇头。
段昀最后轻声道了一句歉,转身离开了。
沈白竹始终没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沈白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脚步没停地走了起来。
但她不知道走去了哪里,直到晓云小跑着喊她去吃饭。
沈白竹才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对她摇摇头,说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