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阎王当时还跟没知觉似的,脸上的表情还没此刻问夫人状况的波动大。
“夫人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脸侧有点红,擦了点药。”
其实不擦药也没事,来晚一点说不定都消了。
医生心里吐槽,但没敢说出口。
“她情绪怎么样?”陆绍璟问管家。
苏珊低头:“夫人情绪不高,说累了想休息,让人不要打扰她。”
这个“人”指代的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陆绍璟压眉,没有再问,只是挥挥手:“把蛋糕放进冰箱,务必保存好。”
今晚,没有人有心思过好这个生日。
*
众人离开后,陆绍璟枯坐在楼下,雪茄抽了一根又一根,一直坐到深夜,才起身,往楼上走去。
房间里一片昏暗,连床头那盏夜灯也灭了,只有窗外的一点月色透进来,照在竺星的睡颜上。
她的眼眶还红着,丝绸枕套一片潮痕,是哭着睡着的。
陆绍璟在她身侧坐下,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将竺星往他的方向送了一送。陆绍璟伸出手,轻抚她的侧脸。
早先怒火焚心,下手不知轻重,她被自己掐住脸时,该有多疼啊?
陆绍璟少见地升起了一丝懊悔。
无论如何,也不该朝她动手的。这顿在她看来没有由来的火气,一定将她吓坏了。
睡梦中,竺星不安稳地动了动,低哀地哼鸣一声。
陆绍璟眉头更紧。
他知道竺星常做噩梦,猜测是以往生活的经历让她没有安全感,连梦境都恼人地侵乱着她,所以装修新家时,他特意叮嘱马克要选一款舒适的床垫,连屋内的熏香精油也要按照安神配方调制。
可惜这一切都没有帮助。
竺星仍旧时不时做噩梦,年纪轻轻的小孩,有时候竟然比老人家还少眠。陆绍璟特意咨询了香江颇有名望的中医,医生的意思是身体治疗和心理治疗,二者缺一不可。
“年轻人睡不着觉,一般都是多忧思。解决了问题,没有了烦忧,自然就睡得好了。”
陆绍璟不理解。
竺星和他结婚这半年多以来,除了最开始被陆家人磋磨的两个月,其他时候都是衣食无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务无须她沾手,又没有孩子需要操心。他也一直都是宠着惯着,生怕她有一点不如意。
所以她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忧思”?难道嫁给他陆绍璟,就这么让她无法安心吗?难道他还不够爱她吗?
“陆绍璟,我讨厌你。”
竺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陆绍璟垂下眼帘。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床头的小夜灯被一只修长的手指按动,柔和的灯光点亮了竺星微蹙的眉,感受到光的温度,竺星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才慢慢舒展开来。
陆绍璟又坐了一会,确认竺星沉睡无恙,才悄然起身,去了书房。
*
翌日,竺星晨起,眼睛肿得不像话。
苏珊看见,惊讶地一挑眉,上前问:“夫人,我给您找点冰块敷一下吧?”
竺星点点头,坐在已经打扫干净的餐桌旁,边敷着冰袋,边问苏珊:“陆生呢?”
“先生一夜没睡,天没亮就去公司了。”
竺星没再说什么,苏珊觑着她的脸色,颇有深意地补充道:“不过先生打了好几回电话,问候夫人醒了没,吃饭没有。还说这两天物燥,叮嘱我们给您准备温补的早餐。”
女佣适时端上来一个瓷盅,苏珊接过,放到竺星面前,掀开盖子。
“冰糖红枣炖雪蛤,夫人尝尝看,如果吃不惯,可以让姜师傅给您调整配方。”
竺星看着那盅上品雪蛤,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丝不明所以的怅惘。
“不用为我忙这么多,你们去做你们的事吧。”
苏珊微微一笑:“夫人说的什么话,为您和先生服务,照顾好二位,就是我们最大的事。”
竺星心念一动。
她久违的想起了那一纸契约。
三年为期,她是陆绍璟“聘请”的“妻子”,她的工作,就是服务好她的雇主,扮演一个温婉识大体拿得出手的陆太太。
而不是撒娇闹脾气的竺星。
本质上,她和管家女佣,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她到底在贪妄什么?
竺星低下头,安静吃着苏珊准备的早餐,放在桌上的手机响动,竺星转头看去。
是陆绍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