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味道弥漫在餐厅之中，夹杂一点鲜血的铁锈味，让这座刚刚温馨了短短几日的小家几乎成为一片战后的废墟。

竺星深知自己无处可去，只能转身上楼，看也不看陆绍璟一眼。

只是转身时，眼泪窝囊地掉下来。

被极度信任和依赖的人打碎是毁灭性的，竺星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悲伤。

原来陆绍璟从未认可过她的梦想和事业，也从未认可过她这个人。他以往对她的宽容与嘉许，都是他的谎言，是这个善于博弈的男人为狩猎而营造出来的假象。

她竟真的信了。

竺星伏倒在床边，面对眼前虚无的未来，她双目失神，无助且茫然。

*

同一幢小楼，陆绍璟则在楼下看着那蛋糕出神。

蛋糕是陆绍璟喜欢的深蓝色，做成了钻石形状，上宽下窄，捧的人都忍不住小心翼翼，也不知道竺星是怎么做到让蛋糕不塌的。

司机肃立在旁，不敢出声。

苏珊收到消息，从后栋赶过来，一眼就看见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陆绍璟脚上仍在涌出的鲜血。

繁华美丽的蛋糕放在桌上，夫人不知所踪。

动手了？苏珊心颤了一下。

“先生，我先请私人医生过来吧。”

陆绍璟不响。

司机转头看了管家一眼，眼珠子往上瞟，示意夫人上楼了。苏珊一脸无奈，轻摇了摇头，他只好站在原地继续不说话。

蛋糕上撒了宝石装饰，切面随着折射的灯光变幻闪闪发亮。

陆绍璟盯着看了许久，突然说了一句：

“南非钻。”

苏珊不明所以，问：“什么？”

陆绍璟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和一只小猫撞毁了竺星的蛋糕。那时，陆绍璟就笑着说要赔她一个镶了南非钻的蛋糕。

后来，她过生日那天，他们俩举办了婚礼，新婚夜，他送了她一个粉钻鸽子蛋作为生日礼物。

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晓的礼尚往来。

陆绍璟几乎能想象到，竺星会如何借着蛋糕同他撒娇，炫耀自己的心灵手巧和对他的在意。

但他毁掉了一切。

回想起竺星眼泪潸然的画面，陆绍璟颓下头，紧紧捏着自己揪成一团的的眉心。

他都对他的妻子做了什么？

苏珊暗自叹气，再次上前。

“先生，我还是叫私人医生过来吧，顺便也给夫人看下。”

陆绍璟手指骨节微动了动，“嗯”了一声。

苏珊松了口气，退出去打电话。

司机还站在原地，陆绍璟抬头看他。

“夫人今日一天都在店里？”

“是，今天设备进场，收拾过后，邝小姐和许先生应该就先走了。夫人便开始做这个蛋糕，做到忘记了时间，今晚才回来迟了。”

愈发压抑的气流快要将这片区域淹没，陆绍璟又问：“夫人还跟你说什么了？”

“夫人知道您在家等着，一直催我开快些，到了门口，又让我晚十分钟再拿着蛋糕进来，她想给您一个惊喜。”

陆绍璟不再发一言。

私人医生来得很快，用镊子仔细把玻璃碎片夹出，再为陆绍璟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嘱咐他：“伤处在脚底，要想好得快，最好还是能减少步行，需要的时候建议借助轮椅出行。”

陆绍璟冷冷瞥他一眼，医生习以为常，假装没看到，继续收拾着医药箱。

反正作为医生，他的医嘱是下了，这位阎王爷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带他去给夫人做下检查。”陆绍璟沉声道。

医生暗自挑了挑眉，随管家走到楼梯拐角，才悄悄八卦道：“你家老板老板娘怎么了？俩人都有伤口？打起来了？”

这可是大事。

上次见他俩，还是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模样，这才结婚不到一年，就吵到要叫医生？

苏珊头也不回：“程医生，最好管好您的嘴，陆先生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医生吃了瘪，举起手，做拉拉链状，将嘴唇拉紧。

不一会儿，管家和医生就从楼上下来了。

“夫人怎么样！”陆绍璟立刻站起身。

医生忍不住“嘶”了一声。只有他知道陆绍璟这一站有多痛，刚刚夹出来的玻璃碎片有大有小，伤口斑驳，像是在玻璃渣堆上来回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