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18日,周五,雨
今天五点左右就起了。
外面的天空才刚刚泛白。
有昨天的经验,陈渌九还是没有换鞋。
“只要我再小心一点,鼙鼓就不会哭泣。”
干农活早上都不吃饭,陈渌九考虑到自己的弱鸡身体素质,还是先喝了杯蜂蜜水补充点糖分。
爬山就已经够锻炼了,想必早上的锻炼也可以免掉了吧。
爷爷提着一袋农药,奶奶带上一大瓶水,几人坐上三轮车就出发了。
路程没多远,只是进去老家要爬一段坡。
以前是泥土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单车道的水泥路,路都修到了山上,摘运橘子更方便了。
现在的村子里已经没有老木房,全部变成了楼房。试卷上常出现的“扶贫攻坚”,身在农村的人最有体会。
三轮车的动力不够,不能载着人爬坡,所以陈渌九和奶奶得下车走上去。
坡度接近七十多度,爬起来有些吃力。
这段斜坡路大概五十几米远的地方有颗巨大的树,两根不同的树缠绕一起,树干大概需要三个成年人合抱。树下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地庙,没有神像,只有一个水泥修的小屋子,里面放着一碗香灰,到过节时才有人去参拜。
树和土地庙都在比道路高出两米多的土坡上,有条小路可以爬上去,上去就是陈渌九家的橘子林。
大树下有块较为平整的空地,装有水的两个大桶就放在这里。
陈渌九站在大树下,树下原本应该有一个一米半左右宽的蓄水池,不过陈渌九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填上了土,只留下一个低于地面十几厘米的小坑,落满了树叶和枯枝。
陈渌九抬头,大树的垂下来的树枝上,生着椭圆形看着有点硬度的树叶。
这个高度,陈渌九一伸手就摘下一片。
意识到自己手贱后,陈渌九心虚地把树叶装进裤子口袋里。
爷爷把三轮车停在了大伯家,然后提着农药过来调药水。
陈渌九就跟着奶奶沿着小路往上走。
“你跟过来干嘛?”
陈渌九嘿嘿一笑,“我上去玩玩。”
成功收获奶奶的无语。
“奶,你小心点别摔了。”
“我还摔,你穿那个鞋等会摔了哭死你。”
“那我摔了哭一晚上吵死你。”
又收获了无语。
等爬到山坡顶上,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远处的云层还是黑色的,靠近日出的方位才泛着白光。
光线总体算是充足的。
夏天五点半就出太阳,此时已经接近五点半,但有远处的群山遮挡着,只能看到天上的云层沾染着金光。
山顶的冷气确实比山下多,只是等会太阳出来后就不好说了。
陈渌九有点可惜没去看爷爷怎么调配药水,等了几分钟,喷头能出药水了,爷爷上来还需要时间,奶奶就先开始打药,陈渌九这才跑下山顶。
她要做的就是等奶奶打完药,往下走的时候,把多出来的水管拉到下面一点的位置,方便后面回收水管。
等爷爷上来后,就由爷爷打药,陈渌九跟着奶奶一起扯水管。
大部分时间都不需要怎么走动,但只是扯管子就给陈渌九热一身汗。
气温开始上升,太阳倒是没有出来,陈渌九昨天就看到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是爷爷死活不信,非说没雨。
今天早上也是,陈渌九看天气预报说早上七点就有雨,一路上念念叨叨,爷爷充耳不闻。
真到了七点多,雨确实没有下,只是天色暗沉,到了八点,还是没有要下雨的样子。
直到打完药,几人去大伯家休息闲聊,陈渌九蹭到了一根冰棍吃。
大人们一聊天那叫一个滔滔不绝,硬是在那里聊了一个多小时,陈渌九又饿又累,真想原地挖个坑躺下了。
最后,快十点了,爷爷才在陈渌九的催促下,慢悠悠准备开车离开。之所以是准备,因为他刚走没几步,就又和刚路过的另一位陈渌九不认识的人聊上了。
陈渌九的手机也快没电了,她没招了,只能先走一步。
然而,水泥路与大马路的接口处,有几个村里奶奶坐在那里。
陈渌九的社恐又犯了。
她试图拉着自家奶奶回家,但是奶奶说要坐爷爷的车回去。
陈渌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每走一步都在预演着要怎么打招呼。
连呼吸都不知道要怎么呼吸了。
路边的枣树长了枣子,是绿的没怎么熟。二爷爷家的屋子全拆了,那空地上还堆着一堆瓦片。谁家的鸡乱拉屎?这几家跟没人住一样。那颗柚子树也结果子了,不知道她能不能赶上吃一口?
近了。
好近,不要跟我对视好吗?
陈渌九深吸一口气,扯出笑脸,“满满(奶奶),恰了嘛(吃了没)?”
“妮阿是到呐(你这是到哪)?”
“我到帮牙打又(我到帮爷爷打药)。”
陈渌九笑着寒暄完,快速经过几人。
今天也在努力社交了呢。
因为昨天还有剩菜,所以简单炒了个辣椒炒蛋,就解决完了早餐。
又洗完澡,顺便把衣服洗了。
今天是这个季度最后一次打药,再打药应该要到九月份,那时陈渌九就已经回学校了。
到十一点多,一直念叨的雨还是下了起来,一切喧嚣都被雨声覆盖。
两位老人没事干,正悠闲刷着短视频。
累了一上午的陈渌九,这才躺到床上安心睡去。
一辆班车在乡间的县道停留了十几秒,随着一阵尾气的排出,车轮滚动,很快消失在黄昏的暮色中。
陈渌九挥散着刺鼻的黑色尾气,行李箱的滚轮在粗糙的水泥路面滚动着,发出规律的响动。
村子的楼房笼着一层薄雾,在向坡上延伸的水泥路两侧排开。
坡上那棵巨大的风水树正对着村口的大马路,此刻也隐在雾中。
分明是晚餐时间,却没有见到有炊烟,整个爬坡的路上只能听到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陈渌九一路爬到大树下,坡度才变得平缓。
远远望去,那座老木屋的灰黑色瓦片几乎与背景的灰黑色山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