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不管他有怎样的梦想,试图实现怎样的目标,在父亲眼中只是痴人说梦。
杏寿郎才不会放任自己自怨自艾。他赶在千寿郎进门前整理好心情,与弟弟有说有笑地去了矢雾家所在的墓园。
不过杏寿郎有时也会情不自禁地认为父亲说得对。至少对了一半。
刀刃出鞘的摩擦声宛如愤怒的乐曲,紧急赶赴支援的杏寿郎将受伤的队员护在身后,独自迎面劲敌。
自从得了伊黑提醒,杏寿郎已经不再那么执着于模仿父亲。死里逃生的经历和斩过鬼脖颈的刀不会欺骗他。杏寿郎听任握刀的手自由发挥,凭借成为猎鬼人的一年多来积累的经验,挥出烙下独具他个人色彩的刀锋。
刃上不可匹敌的红,将夜色斩出细细的线。灼炎随之腾起,片刻间几乎照亮夜空。
鬼的头颅摔在地上,没滚出太远,便跟随身体一起化为了灰烬。
不过杏寿郎也没有那么轻松。在尝试摸清鬼底细的时候,他也吃了点苦头,额头留有被甩出去狠狠撞出来的青肿,手臂的衣服也被绞烂,手背上还有着深深的血口。
在去往附近藤花之家的路上,杏寿郎认出这里距离矢雾山不算太远,于是放弃天亮就能休息的机会,转而踏上前往矢雾山的路。
可惜天公不作美,刚进矢雾山地界就被秋雨当头淋下,冷雨让已经止住血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在经过青田家时,被不知在等谁的青田太太塞了一把伞,撑开后才发现素色的伞面上绘着三两只雨燕。
这把伞随后又被他转赠给那对在山路上躲雨的兄妹。看着少年左额的一块疤痕,杏寿郎隐约记起佐江有在信上跟他介绍过这个少年。
佐江对少年出色的厨艺充满羡慕,矢雾夫人记录在菜谱上的菜,他只看一遍就能流畅地做出来,而且跟佐江记忆中,矢雾夫人做得一样好吃。
她不禁在信中写道:『……那孩子不仅有天赋,学得也比我快多了。我可能天生就不适合学做饭。……』
杏寿郎就给她回了一封满满都是鼓励和赞美的信,还声称等哪天他有资格去见主公了:『……一定会帮佐江小姐申请一个‘最佳藤花之家’的牌子挂在门口!』
随后收到佐江回信威胁:『……敢这么做我就在旁边写上‘炼狱杏寿郎和喜之助不准入内’。』
看到自己被拿去跟熊放到一起相提并论,杏寿郎反而笑得很开心。
他很想跟让佐江羡慕嫉妒的少年好好认识一下,但又不忍心看到兄妹俩在秋风秋雨中瑟瑟发抖,只得匆匆辞别他们,继续前往矢雾宅。反正他相信,将来他们总有机会坐下来慢慢聊的。
这场秋雨好像比以往都要沉重。杏寿郎停下脚步,隔着雨幕望向眼前依旧静谧矗立的矢雾宅。
他摸了摸胸口,感觉藏在怀里的东西依然是干燥的,这才放心地走进门里。
以往佐江小姐总能提前感知到他的到来,但不知怎么的,杏寿郎一路穿过前院回廊,在客厅门口瞧了一眼,去小道场瞧了一眼,又站在院中踮脚望了望阁楼,喊了两声“佐江小姐?”,心心念念的身影才悄然出现在前往书房方向的拐角处。
她明显有些愣神,不知是对他的到来感到惊喜,还是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又惹她生气了。
看着佐江随后面上一闪而过的笑容,杏寿郎推测应该是前者。他喜滋滋地想完,佐江就已经皱起眉,快步朝这边走来。
“怎么还站在雨里?傻乎乎的。”
佐江一把将他拽到廊下,顺手用刚解下的襻膊长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最后手停在他额头还肿着的地方,明明很在意却偏偏不提,故意用稍稍埋怨的语气说,“你可真会挑时候,这种天气可没法去请大夫……”
在杏寿郎含笑专注地注视下,埋怨的话音渐渐停住了。
佐江微微皱眉盯着杏寿郎。这小子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就算伤得颇为狼狈,也依然神采奕奕地笑着,但她就是莫名觉得他正站在情绪谷底,仰望着她。
“怎么了……?”
杏寿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本正经地反问:“佐江小姐,你的衣服怕湿吗?”
佐江:“……?不怕。”
她穿的是专门应付大扫除环境的黑色便服。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杏寿郎便扬眉露出笑容,他说了一句“那就失礼了”,接着充满潮湿气息的拥抱就包裹住了佐江。
佐江:“……?!”
原本干净利索的衣服瞬间湿了一片,佐江气得想打人。可他偏偏趁机在她耳边小声说:“佐江,我很想你。”
“……”
她扬起的手在片刻犹豫后,还是选择了拥抱回去。
“嗯……我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