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恢复了记忆。
院子里的木古还在质问萧媚生,奈何另一人不配合,他转过头想要搬救兵,就看林清风与单仪景两人十分默契地转身,一前一后往后院走去。
待林清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单仪景停下脚步转头道,“软榻上的东西劳烦长老走的时候一并带走。”
*
后院竹林中,竹随风动,竹叶飒飒作响,林清风盘腿坐在竹林中入定,周身灵气宛若长风旋转。长棍悬在半空中,灵力流过弯曲笔直的凹槽,棍身明明灭灭,阵法再一次变换,同林清风的呼吸同步流走。
自那一日昏迷后,逍空做了无数个傀儡陪着她练棍,林清风整日整夜待在竹林并不回房。
她不去休息,对于已经霸占了院中大树的萧媚生也从不理睬,单仪景好似比她更忙,已经有许久都没有见他来竹林。
灵府中灵气浮动,林清风手中的竹枝摇曳,随着她的跪地挥向前方。
竹笋在灵气擦过时挣出地面,而后在一层层的剑意中缓缓生长。
林清风看向手中的竹枝,心中渐渐涌上焦急。剑法第五重已经有些熟稔了,只是太慢了。
她若是想要进入积分榜前一百,至少还要赢苏易津两场,那么对于剑法第五重一定要练到最为熟练,每一次出招也更要快,与阵法相配才可能赢过苏易津。
灵府中的女子随手扔下竹枝,手轻轻抚上心口。
又开始疼了。
细细麻麻宛如针扎般的疼痛在入微境之后不减反增,随着她每一次的挥棍扎进跳动处,难以忍受又无法减缓。
灵根不再剥离,现在的她剩下的便是进入冥海幻境,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
单仪景手上缠着一圈纱布看向竹林中的女子,苍白的脸上涌上疲惫。
他的剑法已经学到了第三重,最近常常看着林清风练棍又隐约悟到了第四重的剑意,可下山寻药并不容易,像鲳一样的妖怪并不算少,它们通常经验丰富,又常用邪法,时间长了他难免会受些伤。
可是林清风自鸿山回来后就有些变了。
单仪景斜倚着后院这边的拱门,终于有些坚持不住地闭上了眼。
距离冥海幻境开启已经不足一月时间,可她尚未再次揭符。
宗门弟子之间渐渐传出各式各样的流言,玄灵镜上关于林清风是否会再次与苏易津对决的推测各式各样,单仪景在外寻找草药时会翻看会儿,然后听着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再一次展开地图,赶向下一个灵草所在地。
沈落听的招数他日夜琢磨,却依旧有些不得要领。
林清风睁眼时便看见了靠在拱门上合着眼的单仪景。
他穿了一身青色劲装,挺拔修长,只不过脸色惨白,唇也略有些发白。手上胡乱缠着几圈纱布,上面隐约有些血渍渗出,细看好似还有些流脓。
林清风站起身朝着单仪景走去,脚步并不轻,但是男子应该是赶了很久的路毫无察觉。
半晌,林清风垂下打量的眼眸,用长棍轻轻碰了下他垂着的手。
“长棍有些脏了。”
这么多天以来,她终于张口单仪景说了话,只不过声音发哑,又带着陌生的干涩。
话落,她看着单仪景睁开眼,而后将长棍递了过去。
“嗯。”
单仪景略微站直了些,接过长棍也有些沉默。
他握着长棍,像是握着自己安全感的来源,却不知如何说起,转身先进了房间。
夜半时分,单仪景从床下爬出来趴在床边看着紧闭双眼,呼吸平稳的林清风。修道之人眼力极好,单仪景在一片黑暗的室内仔细描摹着林清风的眉眼,而后视线往下,直到脖颈。
青色与紫色的经脉从脖颈处往下延伸,像是蜿蜒盘旋的河流分支,一点点隐没在玉色寝衣之下,直到看不见。
擦拭干净的长棍放在床边,单仪景轻轻拨动了两下。
林清风又抽出神魂去练剑了。
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进这门窗紧闭的寝室。
衣袍摩擦声响起,他缓缓站起身,单腿屈膝跪在床上,而后慢慢俯下身子,侧头将耳朵贴在了林清风的心口处。